心底所有的躁动、惶恐,残存的羞耻与失控,都在这缕檀香里慢慢沉淀、平复。像沸腾的沸水投入寒玉,喧嚣渐止,动荡归宁。
“……你身上有檀香。”他轻声呢喃,像梦呓一般轻柔。
阎无欲没有应声,肩头极轻一动,是隐秘被撞破后,一丝微不可察的无措。
时沧渺没有追问,只是静静靠着。
他终于不再畏惧自己的失态,不再愧疚自己的脆弱。他不必强行坚硬,不必假装无坚不摧,因为身侧之人,从来不嫌他反复,不嫌他滚烫,不嫌他狼狈。
良久,他再度开口,嗓音沙哑却格外清醒:“你第三次说不是现在,我听见了,我也同意。”
“但我做了一件事。”
阎无欲终于抬头,嗓音低沉微哑:“什么事。”
“我主动环住了你。”
时沧渺坦诚得毫无遮掩,一字一句,落得郑重:“不是因为发烧虚弱,不是因为深夜惶恐,不是因为刚经历连坐阴影。”
“只是因为我想抱你。只是我自己,心甘情愿。”
阎无欲的肩背骤然一僵,心底克制多年的波澜,彻底被这句纯粹直白的心意击碎。
他抬眸,深深望向近在咫尺的时沧渺。两人呼吸交缠,眉眼相对,在满室清檀微光里,消解了所有距离与隔阂。
片刻沉寂后,他轻轻吐出一字:“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轻如羽,重如山。
沧渺跨越怯懦、直面本心的勇敢,这份褪去所有外因、纯粹干净的心意,比过往任何一句承诺,都更安稳、更笃定。
阎无欲再次低头,唇瓣轻轻落回时沧渺的额头。
这一次,无关测温。是回应,是接纳,是无声的共鸣。极轻、极柔、极短暂的触碰,落在滚烫的肌肤上,温柔得足以抚平所有心魔与动荡。
似吻非吻,却早已胜过万千亲昵。
时沧渺缓缓松开环在他后背的手臂,不是疲惫退让,是心安的释然。
阎无欲顺势抬手,稳稳包住他缠着纱布的掌心,拇指细细摩挲过纱布粗糙的边缘,温柔细致,妥帖安抚。
“睡吧。”
温柔低语落定,时沧渺不再多言。终于安稳坠入睡梦。
他心底清楚,阎无欲不会走。不是走不开,是舍不得,是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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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晨】
翌日天明。
假晨光穿透落地窗,铺满整间休息室,将叠放的被褥镀上一层温柔的暖金。
时沧渺缓缓睁眼。浑身滚烫的高热已然褪去大半,只剩四肢些许酸软无力,那股骨髓翻涌的灼烧感彻底消散无踪。
他侧过头,望向床沿。
阎无欲依旧维持着昨夜的姿势,端坐床沿,身姿挺拔如初。黑色短袖衬得身形清瘦挺拔,长发未束,尽数散落在肩背。一条腿屈起搁置床垫,另一条腿垂落地面,后脑轻抵床头,闭眼浅眠。
时沧渺没有出声惊扰。
他轻坐起身,抬手轻拉起被角,小心翼翼盖在阎无欲垂落的那条腿上。动作轻柔至极,像呵护一场易碎的安稳。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床头,静静侧目凝望。
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纱布干净完好,没有新的掐痕、没有新的血迹。上一次发烧,他会在无意识里自我消耗、暗自崩溃,这一夜,因为掌心始终被人妥帖包裹,所以安稳无虞。
阎无欲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眼。
睁眼的第一瞬,他的目光径直落向时沧渺的眉眼,精准确认他的气色、他的状态、他的精神。
确认高热尽退、神色安稳,他才低声开口:“退了。”
“嗯。”时沧渺轻轻应声。
阎无欲起身步入小厨房,片刻后端来一碗温热的姜丝白粥,和无数个守护的清晨一模一样,清淡暖胃,妥帖细心。
时沧渺接过粥碗,浅尝一口后轻轻搁置在床头柜上,抬眸认真望向他。
“你昨夜说的不是现在,我一直都懂。”
他停顿片刻,字字清晰,坦诚告白:“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因为发烧无助,才环住你。”
“我是因为环住了你,才彻底不怕这场高烧。”
阎无欲端着粥碗的手,极细微地一顿。
他依旧垂眸喝粥,动作平稳无波,可晨光里,他垂首的瞬间,唇角极淡极轻地弯起一丝弧度。
时沧渺看得清清楚楚。
喝完粥,他重新躺回床榻,侧身面向阎无欲。被褥下,他轻轻伸出手,掌心朝上,静静搁置在床边。
阎无欲抬眸望去,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掌干净柔软,指尖微蜷,带着独有的温顺。
他抬手,轻轻覆了上去。五指缓缓收拢,将那只手完整包裹在自己掌心。
暖金晨光倾泻而下,落在两只交叠的手上,描出一层浅浅的金边,温柔得动人。
窗台上,一枚白色发带静静躺着,是昨夜时沧渺拥抱他时,从腕间无意滑落的。
阎无欲早已看见,却未曾言语,只是默默拾起,轻轻放在时沧渺的枕边,妥帖安放。
时沧渺闭上眼,即将入眠的瞬间,唇瓣极轻一动,吐出一个细碎温柔的字。
“在。”
阎无欲低头,眼底漾开极致的温柔,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轻声回应。
“嗯。”
(第十五章·第一次触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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