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林晚星靠着小靠枕睡着了。车窗外的光落在她眼睫上,细细一层,像没散尽的星光。
何维把车速放慢,顺手拍了一张窗外,没有拍她,只给陆时深发消息。
何维:返程。睡着了。
陆时深:开慢点。
何维:嗯。
过了几秒,陆时深又发来一句。
陆时深:盖个毯子。
何维看了眼后座那条薄毯,叹了口气,伸手把后座的毯子盖在林晚星身上。
片场那边,林晚星给陆时深做的最后几块小软饼也见了底。
那是她出事前做的。出事以后,盒子在他手边放了好几天,一直没有打开。
之前何维看不下去了还提醒他别放坏了。
后来小盒子空了后何维问要不让厨房照着做点。
他拒绝的很快。
“那你靠什么垫胃?”
“酸奶,苏打饼干。”
何维沉默两秒:“行,看不上咱准备的。”
陆时深没理他。
后来那只空盒子仍跟着他的剧本一起进出片场。翻页翻累了,他偶尔会揭开盒盖放在鼻子上闻一闻,直到连味道不怎么闻得出了。
休养的日子里真正多出一点乐趣,是民宿老板的儿子艾力回来了。
艾力二十出头,晒得很黑,笑起来一口白牙,映着浅浅的梨涡很讨喜。他带回来一只大金毛,叫禾木。
禾木比林晚星想象中还大,毛被护理的很好,茸茸的带着光泽,尾巴很粗壮,一扫能撩到3个小板凳。第一次见面,进门就往床上冲,亏得艾力拉住。
它喜欢把脑袋搭在林晚星床边让她摸,摸高兴了就会拿热乎乎的鼻子拱她,尾巴摇摆的速度恨不得原地起飞。
林晚星很喜欢小猫小狗,以前上学的时候就想养。可是林妈妈不让,说会影响学习,后来毕业了却没有时间。
艾力每天傍晚都会牵着禾木过来,最开始几天还腼腆的在门口问:“阿恰(姐姐),今天能不能探病?”
后来熟悉后时间就不限于傍晚,成了她恢复期的固定访客。
艾力会给她讲附近的山、湖和集市,讲哪条路春天开野花,哪家烤包子最好吃,讲他们小时候追着羊跑,跑丢了被家里人拎回来骂。
林晚星听得津津有味。
她的话渐渐多了,窗帘也不再整日拉着。
有一天,何维来送饭,刚到门口就看见艾力坐在小凳子上了边削苹果边和林晚星讲着什么,禾木趴在床边大尾巴在地上扫着,她眼睛笑得弯弯的。
何维脚步一顿。
职业敏感让他立刻拿出手机,给陆时深发消息。
何维:报告,病房出现新人物。
陆时深:?
何维:民宿老板儿子,男,年轻,黑皮,带一只金毛。
陆时深那边隔了几秒。
陆时深:她在干什么?
何维看了眼屋里。
林晚星正给禾木喂苹果,眼睛很明媚,整个人像被夕阳晒暖了一点。
何维斟酌了一下。
何维:摸狗。
陆时深:……
何维盯着那串省略号,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不该只发这两个字。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何维:她心情好多了。
这一次,陆时深没有立刻回。
片场另一边,陆时深站在风里,手里还拿着剧本。过了很久,他才把手机收起来。
她心情好多了。
陆时深看着那句话,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会儿。
场记在远处喊人,他应了一声。
低头时,剧本还停在原来那一页。
何维回来时,看见陆时深坐在椅子上,旁边放着酸奶和苏打饼干。
“陆哥。”何维说,“餐送到了。”
“嗯。”
“禾木看着大只,还挺乖的。”
陆时深抬眼。
何维立刻闭嘴。
过了几秒,陆时深重新低头看剧本,声音淡淡的:“明天给她带点葡萄。”
何维:“她想吃葡萄?”
“新疆葡萄甜。”
“哦。”何维忍着笑,“那给禾木带吗?”
陆时深翻剧本的手停住。
何维见好就收,转身就走。
还没两步,他听见陆时深在身后冷冷地说:“狗不能吃葡萄。”
“......”
林晚星的脚伤渐渐好了。
腰已经没什么痛感,脚踝的肿也下去了,只是用力的时候还要小心些,但总算能去远一点的地方活动了。她在床上躺了太久,躺到看见天花板都觉得烦,后来医生松口说可以短时间下地活动,她立刻像重获自由。
小软饼补上了货了。
她不能久站,就坐在小桌边慢慢做。面团揉不了太久,便让民宿老板娘帮忙把南瓜蒸好、芝士切碎,她只负责调比例和盯火。第一锅烤出来时,形状不太好看,边缘还裂了一点,手有点生了,但香味很足。
“这就准备上工了?”何维把饭盒放下,看着桌上那一排小饼,“小林同学您这生产线恢复得挺快。”
林晚星有点不好意思:“卧床那么久,再不做就不会了。”
“不会就让陆哥啃饼干去呗。”
林晚星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何维拎着那盒小软饼回去时,陆时深正在看剧本。盒子一放到桌上,他翻页的手就停了。
“她做的?”
“不然我做的?”何维说,“南瓜芝士版,病号带伤研发。”
陆时深没说话,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不算完美,边缘有点干,里面却软,带着南瓜的甜和一点海盐味。
他吃得很慢。
边缘偏干,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放下,只把掉在盒盖上的碎屑一点点拢回去。
他们真正能碰上的时间仍然很少。陆时深天没亮就出工,林晚星醒来时,他多半正在马上或威亚上;等片场收工,她的房间早已熄灯。
微信便成了两段作息之间唯一没有关严的门。
凌晨两点十七分,林晚星被脚踝的酸胀弄醒,摸到手机时,置顶对话框旁还挂着一个红点。
[月亮]:今天走了多久?
消息发在四十分钟前。她算了算,那会儿应该刚结束一场夜戏。
林晚星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回道:只在楼下走了一圈,没有逞强。
想了想,又补了一张窗外的照片。民宿院子很静,月光落在葡萄架上,叶子边缘泛着一层银白。
[星星]:我发现这边的月亮格外好看。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她盯着自己发出去的那句话,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手指在撤回键上停了两秒,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第二天醒来,屏幕上多了两条消息。
[月亮]:嗯。
[月亮]:很好看。
下面跟着一张片场的天。天色将明未明,远处的山只剩一道深色轮廓,陆时深的戏服袖口占了画面一角。
林晚星把两张照片来回看了几遍,最后一并存进相册。保存时,她给文件夹改了名字,又很快删掉,只留下系统默认的“最近项目”。
这个场地的拍摄进度也接近尾声。
消停了几天的极端大风的预警又开始频繁预报,好在导演组把能赶的戏都往前赶。大件设备已经陆续打包,零碎道具和服饰也开始一件件清点。所有人都忙,连民宿老板都跟着帮忙搬箱子。
林晚星偶尔会去现场转转,干点力所能及的活。
乔安妮想找她帮忙,但中途就被陆时深身边的人叫走了,说是有急事。头几次林晚星还会过去问问,但是乔安妮对她态度不是很好,也不具体说要干嘛,索性她就不提了,有需要的时候乔安妮总会喊她的。
艾力通常跟在她身边。
他一口一个“晚星阿恰”,叫得又脆又热情,手里还牵着禾木。
金毛聪明得很,一到饭点就跟着民宿工作人员去送饭,远远看见林晚星,它就撒丫子奔过来。
刚开始,它总想往林晚星身上扑。
林晚星脚受力还不稳,差点被它扑个跟头。被艾力当场抓住教育了好几次。禾木挨训时低着头,尾巴还偷偷扫林晚星的鞋尖,委屈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