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被它逗笑,伸手摸它脑袋:“好啦,不怪你。”
陆时深隔着几排器材看见林晚星弯腰摸禾木。她在微信里也常发这样的表情包,圆眼睛的小狗摇着尾巴,旁边配一句“收到”。
只是禾木好像不太喜欢陆时深。
每次林晚星牵着它去找陆时深,禾木都爱答不理。陆时深伸手摸它,它忍一会儿;摸久了,就低低哼一声,像嫌他烦,然后转过身用大尾巴和他隔开距离。
林晚星见状赶紧护着:“陆老师,它可能认生。”
陆时深看着禾木。
禾木也看着他。
一人一狗对视了两秒,陆时深伸出手,轻轻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
“脾气还挺大。”
禾木呜了几声表示不满,就把脑袋往林晚星身上藏。
何维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
他跟了陆时深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一个顶流和一只狗互相看不顺眼。
偏偏有禾木的地方就有艾力。
艾力跟在林晚星后面,阿恰长阿恰短,帮她搬箱子,扶她下台阶,连胶带都提前撕好。何维支开过几次,没什么用。艾力笑得一没什么心眼:“没事何哥,我闲着也是闲着。”
何维转头给陆时深发消息。
何维:电灯泡亮度升级。
陆时深:?
何维:一人一狗。
陆时深没回。
过了一会儿,何维看见陆时深从休息椅上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走到林晚星那边,把她脚边一个箱子拎走了。
“这个重。”陆时深说。
林晚星愣了愣:“谢谢陆老师。”
艾力很自然地接话:“我来吧。”
陆时深淡淡看他一眼:“用不着。”
何维站在远处,低头笑得肩膀都在抖。
在民宿的最后一夜。
民宿老板舍不得他们,热情地准备了一场篝火晚会。第二天一早,剧组就要转去下一个场地,赶在极端大风真正到来前进入新的拍摄区域。
白天,所有人都在收拾。
大件设备已经打包好,等着次日装车。零碎的道具、服饰、发饰、配件一件件铺开,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清仓。
车辆安排也贴在了临时公告板上。主演和核心团队走前面的商务车,服化道分两辆物资车,剩下的工作人员再按组分散。林晚星原本被何维单独圈进了陆时深那辆车旁边的备注里,写着“伤员,随主创车”。她看见时心跳乱了一拍,这是全组公知的信息,虽说看着没什么毛病,可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像是被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离场前要收拾的东西非常多,沈棠的配饰更是一团乱麻,看得出乔安妮的头已经肉眼可见的大了一圈,最后又拉着林晚星整理。
“林晚星,棠姐的服饰你收拾一下打包,清单整理给我。”乔安妮一边看手机一边说,“我这边太忙了,弄不了。”
林晚星看了看那几箱东西:“要不再找个人跟我一起吧?不然到新场地我担心你找不到。”
她说得很诚恳。
毕竟这几天乔安妮每天都在微信上问东西在哪。林晚星躺在床上都快把服化房远程导航成电子地图了。
乔安妮脸色一沉:“你把编号理清楚,到了那边还得重新挂出来。我现在跟着你有什么用?大家都忙着,我上哪给你找人。”
林晚星瘪了瘪嘴。
算了。
她自己收拾,可能还快一点。
艾力看她蹲下去费劲,立刻搬了张矮凳过来:“晚星姐姐,你坐着说,我装箱。”
禾木也很积极,叼着胶带跑来跑去。林晚星编号,艾力装箱,禾木负责把胶带咬得皱皱巴巴,两人一狗配合得居然还挺有默契。
何维远远看见,抬手指给陆时深看。
这天不用拍正戏,但主创要拍些短视频素材留作后续宣发。陆时深正配合着跟拍,听见何维叫他,顺着方向把手机镜头拉近。
镜头里,林晚星坐在矮凳上,怀里抱着清单,时不时低头和禾木额头抵一下。她两只手抓着禾木的耳朵揉来揉去,禾木的大尾巴摇得几乎能扫出风。
陆时深看着看着,笑了一下。
“乔安妮又使唤上她了?”
何维耸了耸肩“没办法,今天只要是个会出气都得干活,大熊都开始贴标签了。”
陆时深把手机镜头压低了一点,视线在那几只尚未封口的箱子上停住。跟拍导演催他继续,他才收回目光。
安静了好一会,何维都以为这个话题过去了。
“她好像很喜欢小动物。”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没养过宠物。
初中那年家里换过一次锁,父亲的东西从玄关消失,母亲开始常年带毕业班。他很早便住校,后来进了演艺圈,城市、剧组、酒店、机场轮番更换。行李箱里的东西越来越少,房间里也从不添需要人长期照料的东西。
何维曾送过他一盆绿萝,第三次转场时落在了酒店。等想起来,已经隔了半个省。
何维在旁边接了一句:“我也挺喜欢的。”
陆时深淡淡的斜了他一眼。
何维立刻改口:“我是说狗。”
暮色渐起时,艾力被父母叫去准备篝火。禾木留下来陪林晚星把最后几箱东西弄完。
陆时深早早随导演组到了篝火区。
暴风前夕的夜晚,偌大的旷野一点风都没有,天上见不到一片云,星子映着月光营造出岁月静好的假象。
篝火还没完全烧起来,导演和制片临时拉着沈棠、陆时深拍了几个小剧场素材。
何维站在旁边,看着陆时深明显心不在焉。
他那双眼睛时不时就往场地入口扫。
何维低头发消息。
何维:来了吗?
林晚星:快好了,一会儿就来。
何维:我喊人帮你吧。
林晚星:不用,很快。
何维把手机递给陆时深看。
陆时深扫了一眼,没说话。
火光一点点旺起来。
羊肉串和烤馕的香味混着葡萄酒的甜气散在风里,笑声一阵阵从火边卷起来,又被夜色吹散。
导演和制片举杯讲完客套话,林晚星才牵着禾木姗姗来迟。
夜色很深,篝火周围却亮得像另一个小世界。全剧组的人都来了,笑声、说话声、木头燃烧的爆响混在一起。林晚星站在人群外,第一眼还是看见了陆时深。
他坐在导演旁边,沈棠在他身侧。
火光照得他整个人都暖下来,眉眼被映得柔和,陆时深和沈棠坐在一起,分外养眼。
林晚星握着牵引绳的手指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林林!”何维远远看见她,朝她招手,“这边!”
自从探病之后,何维给她起外号就越来越顺手,林林、大林、小林同学,随机切换。
陆时深闻声看过来。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到她身上,然后朝她笑了一下。
那笑和面对镜头时不太一样。火光落进他眼里,隔着人群也亮得清楚。林晚星脚步停了半拍,牵引绳便被禾木猛地拽直。
她刚要牵着禾木过去,禾木忽然汪汪叫了两声,拖着她往艾力那边跑。
“臭禾木,不要跑啦!”林晚星一边倒腾着步子,一边被它拽得踉跄。
艾力小跑过来接过绳子:“阿恰,这边这边,我给你留了好吃的。”
他热情地把林晚星拉到民宿老板那桌。
林晚星不好意思拒绝,坐下前偷偷往陆时深那边看了一眼。篝火星子跳得凌乱,她看不清他眼睛,只看见修长的手指在杯口来回摩搓。
“你尝尝这个。”
“这个肉嫩。”
“这个是我妈做的,特别香。”
艾力热情得像开宴席,没一会儿就把林晚星面前堆了个小山。
他又端来一大杯乳白色的饮品:“酸马奶,可好喝了。我小时候放牛的时候天天带着,你尝尝。”
“马奶?”林晚星低头闻了闻,“闻着还挺香的。”
她喝了一口。
酸酸的,带一点发酵后的清甜,还有点像酸奶混了很淡的醪糟。
“好喝。”她眼睛亮了一下。
“是吧!”艾力很高兴,又给她添满,“回头我给你带些。”
林晚星没多想,边喝酸马奶边吃艾力推荐的各种东西,和他聊得很开心。
陆时深坐在篝火圈的对面,隔着火光看她,面颊被火光映出橘粉色,和她脸红时候不一样。陆时深指腹抵着杯沿,直到火星在两人之间窜起,才眨了一下眼。
何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又低头看杯子。
何维看了看陆时深始终没动的酒杯,默默把自己的杯子往旁边挪了挪。
今晚的葡萄酒,闻着都比往常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