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这样想我?”赫敏坐在他寝室床边的椅子上,穿着巫师袍,浑身上下一丝不苟。她的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表情异常严厉。这表情赫敏已经很久没有对哈利摆出来了,她用她那双褐色眼睛沉默又严肃地看着他,简直就如同一位法官在凛然地审视罪犯。
一时间,他既是惊慌失措,又是羞耻愧疚。
他想坐起来,可是他的身体却陷溺在了柔软的床中。他想别开脸,可他又无法忽视她的冷酷的双眼。他的胸腔好似有大石击捶,脑海里嗡嗡乱作一团。
“不是的,我……”他张口为自己辩解,声音却干涩得厉害,“我不是主动想要那样想的,我真的不是,我只是梦见了——梦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他愈说愈没有底气,愈说愈觉得自己口不择言。
她的眼神越发冰凉,嘴唇也抿了起来。他想,她肯定是觉得她信错了人,觉得他冒犯了她,背叛了她了——
她慢慢站了起来,似乎就要这样离开——她的表情是那样低沉,就好像她无法忍受再在他的身边多待一秒。
慌忙之中,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床铺对他的禁锢消失了。他猛然跃了起来,胳膊往前捞去,想要将她留住——
却猛地惊醒了。
他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感到空气在胸腔里快速地流淌。他依然躺在寝室的床上,四周只有微弱的烛光。他的睡衣冰凉地粘在他的后背上,却无法抚平他滚热的心跳。
像被牵引似的,他微微侧过头去——
却发现赫敏真的坐在那里。
她坐在他的床边,穿着那件熟悉的碎花睡裙,蓬松的头发披散着。她浑身浸在昏黄的烛光里,一双褐色眼睛关切地看着他。
“怎么了?”她一边低声询问着,一边轻轻伸出手来。她的手探进他乱糟糟的发丛,插进了他的发丝,接着慢慢地、温和地抚摸着他的头顶。
她的动作是那么轻柔,如同那些被夺魂咒惊得无法入睡的夜晚。那时他从梦中惊醒,她就是这样抚慰他,让他在那些噩梦的间隙得知他是属于自己的,而她还是鲜活的,他们都活着。
几乎是本能地,他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却没有应答。
“又做噩梦了?”赫敏轻轻撩开他额前湿淋淋的碎发,轻轻探过了身子。栗子香气一团团地笼来,伴随着温热的吐息一下、一下地如同海浪一般轻盈地扑在他的脸侧。她张开了手臂,
轻轻环住了他的肩膀。
这是一个温软的拥抱,他熟悉于此。
于是他的脉搏重新平稳了下来,身体也慢慢放松了下来。感受着她轻微的起伏,他重新找回了呼吸的节奏……
是啊……这是赫敏。
这是那个在惊慌笼罩的夜晚陪伴他的赫敏,是那个会在他即将面对被伏地魔附着的奇洛教授时给他拥抱的赫敏,是那个面对蛇怪依然握着线索纸条留给他的赫敏,是那个在小天狼星不知是敌是友时就挡在他面前的赫敏,是那个在火龙比赛前冲进帐篷里拥抱他的赫敏。
他为什么要害怕呢?
不必忧虑,不必彷徨。她从来没有真的离开过他,她本就可以接纳他的一切……
这样想着,他紧绷着的心弦一寸寸地松开了。他慢慢地靠过去,双手轻轻环在她的腰上。这是他所熟悉的温度,让他感到那么的安心……
可是渐渐地……
掌心下腰部的触感,发生了变化……
那里本是棉质睡裙,柔软而绵实。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逐渐变得滚热又湿滑……
他的手指像触电一般,脊背一阵发麻,身躯陡然僵住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
是那身橘色抹胸泳衣的触感。
他甚至没有垂眸去察看……他也不敢垂眸去察看。
但他就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