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悬浮着,一直没有向下滑落,可他知道……
他不是故意要知道的。
可早在赫敏示范泳姿的时候……
他既然要学习那抱水的姿势,就不得不看那白藕般的臂膀如何划开水波,如何从水中抬起时带起一串串晶莹的水珠。他既然要学会蹬水,就不得不去注意那柔韧的双腿如何在蓝海中收展、夹合。她的身躯在阳光和海浪中如此明亮又温暖,他想不看都不可能。
更何况……后来她抱住他,把他从海中往上托。她的手掌吻合进他的腰身,她的胸脯贴着他的后背,他无法不感受到她……
……可是,他依旧感到迷惘又困惑。
……他从前也看过的啊。为什么和这次都不相同呢?
夏天里,她穿着湛蓝的连衣裙,如同自由的飞鸟。她的手臂与腿都晒在灿烂的阳光下,他看见过。她在卧室里穿着睡裙,颈部和双臂都晕染在柔和的光晕里,他也看见过。可是,为什么偏偏这一次,一切都不同了?为什么他闭上眼,却还能听见她踩水时的水花轻响,看见那片蓝色的果冻海在他眼前摇晃?
……赫敏。……赫敏。
他的呼吸又变得混乱了,一股痒意从他的躯壳里蔓延出来,从他的骨头缝里延展出去,酥酥麻麻地带向身体各处。他有些受不住了,他想动,又不敢动。她太近了。
“你想要什么?”她的声音在耳畔柔柔地响起。
他想要什么呢?
他问自己,可回答他的只有胸腔里那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响亮的跳动。
他的目光从虚空中慢慢收回来,流动到了她莹白的脸颊上。
她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这他早就知道。在他第一次于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见到她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那里面了。
可是为什么现在,只是被这样看着,映照着,他的心就慌乱成这样?一下又一下,如惊雷一般,震耳欲聋。它跳得太快了,比他骑在火弩箭上还要快,比他在火龙比赛时还要快,它从来没有快成这样过,几乎要从他的喉咙里蹦出来。
他想要移开眼睛,可他的目光似乎不受他的控制了。
他眨了眨双眼,目光接着流淌了下去……
挺翘的鼻梁,微微晕红的双颊,再然后……
红润的双唇。
他的目光不动了,如同被吸住了一般。
他觉得喉咙发干,舌根苦涩,空气似乎都被从他的喉管中抽走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下意识想要逃离,身体却凝滞在原地。他又想要靠近,却依旧被禁锢在原地。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痛苦,苦涩的痛苦,鲜明的痛苦。可那痛苦,却居然和不知从何而来的、不知源头的隐秘快乐纠缠在一起,叫嚣着,漩涡一般搅动着他的胸腔。
……
可是她动了,天翻地覆。
于是那饱满的红润接近了,轻柔地抹在了他的脸颊上。栗子香气,微痒的发丝,温暖的海水裹住了他。
……赫敏,赫敏。
他真正醒了。
寝室里黯淡无光,入目是一片浓稠的黑暗。似乎有室友在打鼾,可是他完全听不清。
他侧过身体,徒劳地抓紧了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