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酒店大堂到停车场的路上,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夜间的冷空气在从旋转门走出来的那一瞬间包裹上来,把室内存留的暖意从皮肤表面一层一层地带走。温知夏收紧了披肩,感觉到布料和外套之间的空气被压缩了一层,形成一道薄的隔热层。陆时衍走在她旁边,步伐比来时稍微慢一些。门童把车钥匙递过来的时候他点了一下头,然后朝停车位置走过去。
温知夏站在原地等他把车开过来,夜风裹着干冷的冬天气息从停车场的空旷处涌过来,吹动她披肩的边缘。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上连成片的灯火,那些光点在高处和低处分布着,不密集,但足够亮。
车灯从她左侧的方向照过来的时候她微微侧了一下身,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是冷的,和室外温度差不多,座椅表面带着一丝没有完全消散的凉意。陆时衍发动引擎之后把暖气开到了较高档位,出风口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持续鸣响着。
车子从停车场驶出的时候经过了酒店的入口区域。温知夏透过车窗看到依然有零星的宾客站在门口道别,有人正在打电话,有人在等代驾。那些画面被她以短促的注视捕捉了一下,然后和车子一起被留在了身后。
车内没有音乐。出风口的低频嗡鸣和轮胎与路面接触时发出的均匀的摩擦声构成了车上唯一的声场。那两种声音的频段不会叠在一起互相干扰,而会彼此错开,各自占据着自己的频率范围,在车厢里留下一段没有任何对话内容的空隙。
温知夏靠着座椅,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和车尾灯序列上。她的侧脸在路灯光线规律地扫过车内时交替地被照亮和暗下去,光斑在她颧骨上方停留的时间很短,像一段以固定间距重复出现的信号。
陆时衍双手握着方向盘,视线始终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他开车的姿态和他之前在工地上与人交谈时一样专注稳定,不会有急转或顿挫,整段行驶过程保持在一个平稳的匀速上。他的左手在红灯前会短暂地从方向盘上移开放到换挡杆上,然后在绿灯亮起时重新放回去。
他们在某个路口停下来的时候,温知夏的目光落在了车窗外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招牌上。白色的灯箱在暗色的街景里格外醒目,边框上印着醒目的连锁品牌标识。她的视线在那块招牌上停留了一段可以被称为犹豫或空白的时间,然后随着车子重新启动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