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夏在苏晚的问题落到空气中的时候,先低头喝了一口茶。
不是要拖延回答,只是在整合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所涵盖的时长和范围,把几条已经存在了不短时间的想法按顺序整理好。她放下茶杯的时候那个时间长度刚好合适。
"我们就那样。"她说,"住在一起,各过各的。他忙他的项目,我做我的事。吃饭不一起,作息不同步,客厅是公用的,冰箱是按左右分的。"
苏晚听着,手里的杯子没有放下,但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收紧了。"真的就像合租?"
"比合租还规则一些。合租的室友偶尔还会在厨房碰到说一句'今晚吃什么',我们之间不会有这种对话。需要说话的时候——比如家里有公共事项需要处理,或者有人问某个日常安排——信息交换结束了对话就结束,不会在话头末尾加任何用来填充空隙的内容,不会问'你周末要不要一起吃饭'之类的话。"
温知夏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稳定平实,像在描述一个已经在她的日常生活里占据了固定位置的事实状态。她的目光没有游移,落在苏晚耳侧方向的某处墙面上,声音的起伏幅度和她平时陈述工作进度时的语调差不多。
苏晚安静地听完了整段话。沉默的间歇被窗外隐约传来的街道声音填充,风吹过行道树的叶子时发出的沙沙声经过玻璃窗的过滤,变成一种模糊而干燥的声响,然后落在了她们之间的桌面上,像一道细线在她们之间的空气中缓缓拉直。
"你不觉得委屈吗?"苏晚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本来不是那种会这样生活的人。你以前一个人的时候虽然也是自己照顾自己,但至少那是你选的。你现在这套,是你选的吗?"
温知夏的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画了半个圈。她的动作平稳、匀速,像在思考怎么把一件她已经想过多次的事情用清晰的语言说出来。
"一开始不是选的。但后来我觉得这样也不错。他没有打扰我,我也没打扰他。我们之间没有因为住在一起而产生任何需要来回拉扯的矛盾,我觉得这种状态比强行找话题、强行培养感情要好得多。"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苏晚说,"我问的是你觉得委不委屈。"
温知夏的视线在杯沿停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我有时候会想这个问题。然后我发现我没办法说'委屈'。因为委屈的前提是你对某件事有期待,而期待落空了。我对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期待。没有期待就没有落空,没有落空也就谈不上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