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杯酒端上来的时候，沈聿忽然把杯子放回了桌面上。他靠进卡座靠背里，偏过头看了一会儿墙上的暖色壁灯，然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转回来看着陆时衍。

"我刚才说的那些，你其实自己都知道。"沈聿说，"你知道你和之前比没有变化，你知道你正把这个婚姻当合同来执行。你什么都清楚，只是你暂时不想改。"

陆时衍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他那杯酒是第二杯，也只剩最后一口，琥珀色的液面在杯底形成一小片浅薄的覆盖层。他看着那道覆盖层在灯光下映出杯沿的弧线，然后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喝完了。

"是。"他说，"我确实不想改。"

他把空杯子放回桌面上，杯底和木头之间发出一声极轻的碰响，然后他收回了手。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家族交付的任务，是我为了稳住事务所的运营、为了不被收回股权而接受的交换。我签那份契约的时候心里很清楚——我把这场婚姻当作一道手续来完成。手续完成了，我该做的事就做完了。额外的事我不需要做。"

沈聿安静地听着，没有急着反驳。他用手指把玩着杯沿，让它转了半圈又转回来。

"那你觉得她是怎么想的？"沈聿问。

"我不知道。"陆时衍说，"但她在做她该做的事。我们配合出席场合的时候她很得体，私下她过她自己的生活，不打扰我也不需要我打扰她。我觉得这就是一场成功的契约婚姻应该有的样子。"

"成功的契约婚姻。"沈聿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像是把一块石头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底下的泥土，然后又放回去了，"你这个定义——成功的标准是'不打扰对方'？"

"在这个前提下，是的。"陆时衍的目光落在吧台上方那排酒瓶的轮廓上，那些被暖光穿透的玻璃瓶身在他的视线里呈现出深浅不同的琥珀色和深褐色，他在那些色调的过渡中寻找着合适的分界，"我给她提供婚姻身份，她给我提供配合出席的门面。两边的需求都满足了，彼此没有额外期待，所以也不会产生失望。"

沈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把杯沿放下了，但没有放回桌面，停留在他的手心上方半寸的位置："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她想要的可能不只是'你提供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