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的目光从酒瓶上收回来，落在沈聿身上。他安静了两秒，然后说："那她应该会告诉我。"

"你确定？"沈聿问，"你们两个目前的状态——你跟我描述的'冰箱左右分开放，走廊碰面点个头'——你觉得在这个状态里她有多大的空间和意愿来告诉你她想要更多？你们之间没有建立起任何可以用来交流那种需求的语言。"

陆时衍的视线从沈聿身上移开了。他重新看向吧台上方那排酒瓶，那些瓶身的轮廓在他的视野里重新变得清晰起来，边缘的线条在暖色的灯光下被勾勒出柔和的弧度。他让自己的目光沿着那些弧度一个接一个地滑动过去，像在数一道被排列好了的序列，从第一瓶数到最后一瓶，再无声地折返。

"如果她真的想要更多，"他最终开口，"她会用别的方式让我知道。在那之前，我不会主动去假设。"

沈聿看着他的侧脸，在吧台偏暗的灯光下，陆时衍的眉眼之间那种疏淡的状态和他第一次坐在这里时的模样几乎没有区别。沈聿没有继续追问，他拿起自己的杯子把剩下的酒喝完了，然后把空杯放回桌面上："我现在明白了。"

"明白什么？"

"你不是不知道她可能会想要更多。你只是不想让自己走到不得不回应那个'更多'的位置。因为一旦你开始想了，你就要开始处理那些你一直很擅长处理但一直不喜欢处理的事情。"

陆时衍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排酒瓶上，像是在等一个不在那里的答案。

沈聿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按了一下桌面示意买单，然后站起来开始穿外套。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带着一种"今晚的话就说到这里"的自然收束。他把外套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侧头看了陆时衍一眼："有空多出来坐坐。别一个人扛着那份合同过日子。"

陆时衍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从吧台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也站起来穿外套。两个人从清吧走出来的时候夜间的冷空气从巷道入口涌进来，把室内存留的酒气和暖意从衣料表面一层一层地带走。他们站在巷口的灯下简单道了别，沈聿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陆时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长又缩短，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他走到车边的时候没有立刻拉开车门。他靠在驾驶座侧的车门上，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被城市灯光稀释到几乎看不见的几颗星。他看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驶出了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