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重新落在桌面上摊开的文件上。他拿起笔在一个项目节点旁边写了几个字的批注，笔尖在纸面上移动时发出平稳的沙沙声。那串动作的完整性和稳定性表明他的注意力已经从刚才短暂的自我审查中撤离了，回到了它更常驻的位置——在处理具体事务的时候，他更容易保持在一种不需要审视自身的状态里。

傍晚的时候他听到走廊那边传来次卧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走向厨房的方向。他在书房里没有抬头，继续看桌面上的材料。他听到厨房那边传来水壶被放在灶台上的轻响、燃气被点燃时的一声短促的呼呼声、水流被倒进杯子里的声响。那些声音在走廊的空气里排列整齐、互不重叠。

然后脚步声从厨房方向沿着走廊返回，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没有停顿或减速，继续向前移动。次卧的门被轻轻关上，锁舌入位的声响和之前那些声音一样整齐，加入到那道连续的序列中，和走廊另一端更早的同类声响以同样的幅度和音色对应着。

陆时衍在那些声响全部消失之后，把手中的笔放了下来。他靠着椅背安静地坐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暮色中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那些灯光以缓慢的速度一栋接一栋地亮起来，像是某种被程序控制好的、依次触发的序列。他看着那道序列延伸到他视野的尽头，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他今天依然成功地没有产生任何多余的接触，没有产生任何可以称为"靠近"的信号。

他的婚姻继续保持着它该有的样子：一间被平分的公寓、一道关闭的门、一道打开的门，和它们之间那条没有任何人正在穿过的走廊。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逐渐加深的夜色，知道第二天会以同样的方式到来，带着同样的空隙、同样的距离和同样的、不需要被触碰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