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安排是去陆时衍姑姑家拜访。

出发之前温知夏在客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领，对着镜子确认了一眼自己的状态。镜子里的那个人表情自然、姿态端正。她整理完之后走出房间，陆时衍已经站在客厅里了，手里拿着车钥匙，正和陆母说着什么。她走过去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无声地确认了一声"可以了"。

她从陆时衍微侧的身位旁边经过，走在他和客厅门口之间的连线上，那道连线的方向刚好和陆母正对着的视线方向形成了九十度的夹角，让她经过时陆母的目光能够自然地从她的头发滑到肩膀再滑到鞋面，然后收回。

"我们走了，妈。"陆时衍侧头对陆母说了一声。

"早点回来，晚上你二叔他们来吃饭。"陆母站在客厅里朝他们摆了摆手，然后又看向温知夏，"知夏，那边人多，你跟着小衍就行，不用每个人都打招呼。"

温知夏笑着应了一声，跟在陆时衍身后出了门。院子里的光线比室内亮了一个色调，午后的阳光穿过梧桐树稀疏的枝叶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她走在他侧后方约一步的位置，步伐随着他的节奏自然地调整着。

姑姑家离得不远，开车大约十分钟就到了。是一栋带院子的老式自建房，院墙外种着一排矮冬青，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陆时衍把车停好之后熄了火，两个人在车里安静地坐了几秒。温知夏在座椅上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姿态从车内的放松状态切换到下车后需要维持的形态。

"进了门先跟姑姑打招呼，她应该在客厅。姑父可能在院子里，到时候再看。"陆时衍解开安全带的时候说了一句，语气和他平时说"接下来走左边那条路"的时候差不多。

"好的。"

两个人下了车并肩走向院门。院门是敞开的，从里面传来小孩跑动的笑声和大人们聊天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道厚实的声毯铺展在午后的空气里。温知夏跨进院门的时候感觉到那道声毯向她聚拢过来，像一张细密而温热的网从各个方向同时覆盖了她的感知边界，带着食物、谈话和秋日阳光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息。

"小衍来了！"院子里有人先看到了他们，喊了一声。随后好几个人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朝他们笑着张望。温知夏走在陆时衍身侧，在那些从各处投来的目光中穿过了院子。她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长度和密度在她的感知中清晰而均匀地分布着，她让它们在体表停留而不做出多余的回应。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时衍自然地侧了一步，让她先进门，自己在后面跟进。这个进门顺序的安排和上一次聚餐时的进门顺序一致，已经成为了一种被写入流程的习惯性操作。温知夏跨过门槛的时候已经在脸上放好了那组她需要使用的元件——嘴角抬高到合适的位置、眼角放松、下巴微收——然后在一步之内完成角色的切换，正好落在门槛内侧的阴影里。

姑姑迎上来的时候她的目光已经柔和地落在了对方的脸上。姑姑的笑声和陆母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带着亮堂底色的热切，一把握住她的手拍了两下："知夏！总算见着了！你比照片上精神多了，快进来坐。小衍你也真是的，结婚的时候都没把人带回来住几天，这次可得好好待着。"

温知夏被她拉着往里走的时候侧头看了陆时衍一眼。他跟在后面，神色如常，在被姑姑的话引向他时放慢了脚步，微侧过身，接住了那道目光："上次时间紧，这次住几天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