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在旁边坐着的姿态是放松的，他的腿微微交叉着，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偶尔端一下茶杯。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安静地度过一个普通的家庭夜晚的人。

"小衍啊，"一位看起来像是远房表叔的人从另一边开了口，"你这媳妇娶得好，长辈们都满意。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陆时衍放下茶杯，偏过头看了温知夏一眼，那个目光比客厅里其他人投来的目光略厚一些，带着一种"我听到了，我也同意"的确认感。然后他转向表叔："会的。"一个字，不多不少，恰好落在这个对话语境里的预期位置上。

温知夏在那个字落定之后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一个短暂的、应该被解读为"我们彼此确认"的对视。然后她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已经凉了大半的茶。在那个动作的掩护下，她把刚才那道对视的时长在记忆里归档了。它在刻度上和其他需要记录的动作保持一致，不多不少，足够清晰。

"你们晚上怎么安排的？是在家里住还是回城里？"二婶又换了一个问题。

"住的，住两晚。"陆时衍回答，"回来陪陪我妈。"

"对对对，应该的应该的。你们平时工作忙，难得回来一次。"二婶说着又转向温知夏，"客房收拾好了吧？"

"收拾好了。"温知夏回答，"阿姨很用心，被子都是新晒过的。"

"那就好。有什么事就跟家里说，别见外。你现在也是家里人。"二婶的语气亲厚而自然，没有任何试探的痕迹。那句话落在温知夏的耳朵里，像一枚被稳妥地放在桌面上的硬币，不刺眼、不沉重，只是被放在了那里。

客厅里的谈话还在继续。有人打了个哈欠，有人站起来去院子里接电话，有人的声音放缓了。温知夏坐在那圈即将散去的暖光里，感觉到自己的状态依然稳定——她的呼吸、她的坐姿、她嘴角的曲度，都还保持在出发时设定的轨道上，没有偏移。

她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院子里的灯亮着一圈昏黄的光，把冬青树的轮廓在草地上投下模糊的暗影。她收回目光的时候发现陆时衍也正在看着窗外同一个方向，他的侧脸在暖色的灯光下轮廓分明，那道线条沿着下颌线延伸到领口上方，然后被衣领截断了。她没有多看他，也没有试图确认他在想什么，只是把自己的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落在客厅里那些正在缓慢散去的谈话上，让那道侧影和她收进目光时它的形态一起留在对应的区域里，没有继续向前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