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的第二天，是行程最满的一天。

早上六点半温知夏就醒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是一种偏冷的灰白色，窗外能听到鸟叫声和远处偶尔的车辆经过的声音，安静但不沉寂。她在床上躺了几分钟，然后坐起来换了衣服，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扎好，确认了一眼自己的状态——面色平静，没有倦容，能支撑一整天的社交任务。

她走出房间的时候陆母已经在厨房里忙了。灶台上的粥正冒着热气，旁边摆着几碟小菜和刚蒸好的包子。陆母看到她出来笑着招呼了一句"知夏起来了？快去洗漱，粥刚好"。温知夏应了一声"好，阿姨辛苦了"，然后去洗手间快速洗漱完，回到厨房帮陆母摆碗筷。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利落自然，像是一个已经融入这个家庭日常节奏的成员。

陆时衍在七点多也出来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和黑色长裤，比昨天稍微正式一些，因为今天要走访的亲戚比昨天更多。他看到温知夏在厨房里帮忙的动作时没有说什么，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走向餐桌坐下。温知夏把盛好的粥端到他面前的时候两人的手指没有碰到，但那个递碗的动作在旁人看来是"妻子给丈夫递早餐"的自然画面。

陆父也坐下之后四个人围桌吃了早饭。席间陆母一直在说今天的安排——上午先去二叔家坐坐，中午到大姑那边吃饭，下午可能还要去一位表叔家走一趟，晚上回来歇着。温知夏一边喝粥一边听着，偶尔点头应和几句"好的""听您安排"。她的表情柔和专注，筷子的动作品尝到的每一道菜都给出了合适的回应。

吃完早饭后温知夏主动帮陆母收拾了碗筷。她站在水槽边洗碗的时候感觉到陆母在旁边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正在观察和评估晚辈的姿态。温知夏没有回头，低着头继续洗着手中的碗，在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之间保持着平稳的节奏。她听到陆母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这孩子挺勤快的"，那句话的音量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的。她没有刻意去回应那句话，只是在水流声中继续把洗好的碗一只一只地放进沥水架，让动作本身替她完成该做的回应。

上午九点，他们出发去二叔家。

二叔家离得不远，开车不到十分钟。是一栋和陆家老宅格局相似的独栋小楼，院子更大一些，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这个季节花已经谢了大半，但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温知夏下车的时候陆时衍已经绕到后备箱去拿事先备好的礼品了。她站在车边等他，自然地把手拢了一下外套的前襟，等他拎着东西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也自然地侧身走在了他的斜后方，让两人的位置关系呈现出一个"一起走进门"的构图。

二叔和二婶迎出来的时候热情得像久别重逢。二婶拉着温知夏的手往里走，嘴里连声说着"又漂亮了""快进来坐"。陆时衍提着东西跟在后面，和二叔打了声招呼，声音平稳而熟悉。温知夏在二婶的牵引下跨进门槛的时候已经调整好了面部状态，嘴角的弧度柔和而自然，目光明亮亲和。

客厅里已经坐着几位二叔家这边的亲戚。温知夏被二婶带着一个一个介绍过去——二叔的儿子儿媳、一位从外地回来的表姐、还有一对抱着小孩的年轻夫妻。她跟着陆时衍的称呼走，每一次问候都准确落在对应的称谓上，既不生硬也不过于热络。她在那对年轻夫妻的小孩面前弯下腰笑了笑，小孩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躲到了妈妈背后，她直起身来微笑着说了句"宝宝真可爱"，语气和表情都恰到好处地在"喜欢小孩"和"不过分热情"之间找到了平衡。

二婶在旁边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说："你们什么时候也生一个？现在要正好，年纪也不大，家里还能帮你们带。"

温知夏已经预料到这类问题会在假期里反复出现。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笑着回答："我们先把工作节奏理顺了再想这件事，不着急。"她说话的时候侧头看了陆时衍一眼，他也适时地接了一句："我们有自己的计划，到时候会跟家里说的。"两个人的回答在内容上形成了一种"已经商量过了"的默契感。二婶听了之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