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从警察手里接过我的时候——"他的声音在这里停了半拍，"说的是——'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没有道歉。没有'你怕不怕'。没有'你还好吗'。没有。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我差点杀了我的孩子'——而是'我的孩子又给我添麻烦了'。"

沈念的手在桌下握紧了。

她看见他说话时灰色雾气的变化——在愤怒翻涌的那一瞬间，雾气向上翻起，像着火的油锅——然后又被他自己压回去，变成一种更深的、静止的灰色。那是三十年前的愤怒，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出口。被压了三十年，压成了一种像石头一样的东西——不热了，但永远在。

她没有说"你应该原谅她"或"她也有苦衷"。她说的是——

"你三十二年都没有给那场愤怒一个名字。现在它有名字了。它叫'被锁在衣柜里的三天'。它叫'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它不漂亮，也不需要被原谅。但它现在被看见了。"

他看了她一眼。

那种看——不是"谢谢"的眼神。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类似于——一个人用了一生建造迷宫，然后有人走了进来，没有迷路，径直走到了他藏起来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