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矮屋内,蜜色肌肤的男子埋着头,环抱着衣衫不整的女子动作未歇。女子倚在靠窗的矮桌之上,身后的瓶瓶罐罐被撞得哐当作响。
宁若汐傻傻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从前阿姊在闺房内悄悄告诉她的东西瞬间有了画面,只是这画面,一时让她无法应对。
屋内的男子忙活着,低垂的头猛然间抬起,正巧对上屋外女子那双被吓得魂不附体的眼睛。他皱眉,低吼一声:“还不走开?”
宁若汐这才回过神,低着头,四下闪躲,不知如何才能回避自己看到的一切。她踉踉跄跄后退,没留神踩到了身后的泥地里,一脚陷了进去,拔不出来。
矮屋木门吱呀推开,苏耀楣一边整理着衣衫一边缓缓走出。他身后女子埋着头,仓皇奔逃,转瞬便隐入芭蕉林里,不见了踪影。
“你如何会在这里?”
苏耀楣走向依旧被困在泥地里的宁若汐,伸手将她拽了出来,毫不在意道:“宁若汐,想必你阿姑已经告诉你了,你我婚约作罢,我做何事,再与你无关。”
“我,我知道。”
宁若汐后退一步,躲过苏耀楣的眼睛:“我不会管你的,即便是婚约在身,我,我也不会管你。”
“看来你们宁家的女人都这样,很大度啊,如此说来,与你退婚倒是可惜了。”
苏耀楣说完,侧着头,看着浑身通红的女子,伸手抬起她的脸:“怎么?你还被吓到了?”
“要说吓到,也应是我被你吓到,若是我被你吓坏了身子……”
“走开!”
宁若汐听他言语愈渐轻佻,打掉他伸向自己的手,拾起地上的灯笼,低着头,慌忙往回逃。
“想走?”
苏耀楣自宁若汐身后追来,拦住了她的去路:“你坏了我的事儿,便这么离开,不妥吧?”
“那你要怎样?”
“不是我想怎样,是你想怎样?”苏耀楣压低眉眼,仔仔细细地看着她,“你夜半至此,想必不是为了偷看那么简单。”
“宁若汐,宁家的海图在你身上,是不是?”
“是,”宁若汐压下自己狂跳的心,也不再遮掩,抬头看着他,“你想要吗?”
“我说我想要,”苏耀楣上前一步,凑近她,“你会那么轻易交予我?”
“你们宁家女人,大度是挺大度,但心思太多,让人难猜。”
“你若是个坦坦荡荡的人,又何必怕人心思多?”
宁若汐后退一步,想了想道:“苏耀楣,我今日还不做那心思多的人,海图我给你,但你得拿别的东西来换。”
“别的东西?”苏耀楣抬手摩挲着额角思索,瞥向她,“你想我拿什么东西换?”
“我想让你出船出炮,帮我去救一个人。”
“救人?”
苏耀楣忽然仰头大笑,靠着身后的芭蕉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救何人?心上人?”
“我虽不知晓你,可我对你们宁家女人却是了如指掌,你们如何会为一个人,而交出宁家命脉?”
“我只求这一件事,”宁若汐上前一步,瞪着那大笑之人,“若你能做到,宁家海图我给你,绝不反悔!”
“好!”苏耀楣跟着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告诉我,去何处救人?救的又是何人?”
“两日之后,柔佛外海。”
旧港河口外港,一艘艘福船在辽阔的海面上飘扬列队,气势恢弘。福船桅杆之上,苏家赤色鳌鱼旗迎风飞舞,甚是耀眼。
宁若汐钻进苏家福船船舱,清点着摆放在铳舱内的火炮。
苏家每一艘福船都有这样的铳舱,平时用厚木塞封堵炮窗,一旦开火,便可比旁的船只多一排下层火炮口,近战远攻都不怕。有了苏家战船相助,齐玦便无碍了。
“可以了吗?”苏耀楣跟在宁若汐身后,不耐道,“难不成你还每艘船上都去看看?”
“不成吗?”
宁若汐也不回头,自顾自地看着船上那些火炮与火绳铳,全是长管带导轨的火炮,一看便价值不菲,暗暗心惊苏家的实力。
“成,有何不成?”苏耀楣讪笑,招呼身后水手道,“去,放舢板,今日陪宁家大小姐看个够。”
宁若汐并未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用了半日,将所有战船看了个遍。这苏家少爷并未哄骗自己,每艘船上都配齐了火炮火药,她终于可以将心放回肚子里了。
“满意了吗?”
苏耀楣坐在回港的小船上,漫不经心问道。他靠着船舷,垂手划拉水面,见着河岸边有漂亮女子,便笑着将水泼在那些女子身上。
宁若汐点点头不再说话。
她也靠着船舷,静静地看着河岸边那些掩面娇羞的女子,暗自诧异那些女子竟无一例外地认得他,对他的轻薄举动,不怒反喜。
苏家盘踞在这个无主之岛上多年,无人管辖,已然是此地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