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早些年,宁家肯舍弃故土,举家搬迁至旧港,或许便可躲避这场灭门之祸。而她,依旧做她锦衣玉食的宁家大小姐,日子不比苏耀楣差。
只是,若真是那样,她这一生,怕是再遇不见齐玦了。
“绾儿,好好睡觉,别乱动。”
宁若汐脑中忽然浮现齐玦抱着她躺在床上的模样,他脸颊微红,两手紧紧抱着她,可身子却无论如何也不敢靠近。或是经过昨夜那一幕,她大概明白了。
红着脸低头,宁若汐睁眼闭眼,尽是齐玦贴近自己唇齿的画面,缱绻缠绵,挥之不去。她竟然开始想念,想念他靠近自己时那一股冷冽味道,让人清醒着,却又无法不沉醉。
“脸红成这样……”
苏耀楣忽然从对面坐过来,靠近宁若汐,小声说道:“可是在想你那心上人?”
“若汐妹妹,告诉哥哥,他是个怎样的人?”
宁若汐没有理会他,别过头,离他远了些。
“你可是跟着他来的旧港?”苏耀楣继续靠近她,声音压得更低,“可在船上不规矩,成了他的人?”
“与你无关!”宁若汐瞪了苏耀楣一眼,将头上薄纱拉紧,挪动身子坐到了他的对面。
“如何与我无关?”
苏耀楣脸色一变,抓住宁若汐的手道:“你是到了旧港才知我与你退了婚。此前呢?你可是我的未婚妻,未退婚便与别的男人偷情?”
“你放手!”
宁若汐手腕被他拽得生疼,挣扎道:“他不是你这样的人,他从未碰过我,我们之间清白得很!”
“看来妹妹当真喜欢这个男人……”
苏耀楣松开了宁若汐,靠在船舷,依旧垂手划拉水面:“你放心,我是个成人之美的,我不会阻拦你与他之间的事。”
“不是我大度,只是我对你毫无兴趣。”
他缓缓回头,目光落在对面白皙纤弱的女子身上,轻笑出声道:“我不喜你这样的硬骨头。我喜欢昨夜你撞见的那种,自带风情韵味的,可明白?”
“所以,”宁若汐拉了拉头上的薄纱,抬眸看着苏耀楣,“你与我定亲,只是为了我家的海图?”
“不然呢?”苏耀楣再次望向河岸,神情漠然,“非得让我娶你,她与我争什么争?”
“争什么?”宁若汐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侧着头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苏耀楣回过神,看着宁若汐再次压低眉眼,“若汐妹妹,我是真心帮你救你的心上人。记得,回去便将海图交予我。”
宁若汐轻轻嗯了一声,侧过头,看着旧港的岸边心事纷繁。
回去便将那份临摹的假海图交予他,羊皮册子依旧贴身藏着,反正他们谁也不曾见过真正的宁家海图。
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苏耀楣本就不安好心,掩藏浪荡公子德行,骗了父亲同意将她嫁给他,如今她又骗他,正好扯平。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宁家海图?”
苏耀楣站在主屋大堂内,看着手中那笔锋幼稚,字迹粗粝的海图册子,满眼的不可置信。
“宁若汐!”
他扭头看着身旁的小女子,口气没了此前的浪荡与戏谑,只剩下恼怒:“你若是敢骗我,我有的是法子对付你。”
“我,我没骗你。”
宁若汐依旧抱有侥幸,左右不过是些记录下来的东西,原本与临摹本又有何不同,自己偷改的那一点,不过为了自己心安,也不至于让他们翻了船。
“没骗我?”
苏耀楣一把抓住宁若汐的手,狠狠将她拖至身旁,哗啦哗啦甩着手中的一沓纸道:“你真当我傻?你们宁家视若珍宝的东西,就这么个玩意儿?”
“你,你也是出海的人,”宁若汐躲着他狠厉的目光,小声嘀咕,“你知道的,海图不必画工精美,能用便好,本就不是来欣赏的,自是不会好看。”
“宁若汐,宁大小姐,”苏耀楣瞪着她,冷冷道,“我想你也知道,那些船停在港口,也不是一日后便会自己去救你心上人的!”
“和我玩这种心思,有意思吗?”
苏耀楣紧紧掐着宁若汐的手腕,渐渐目露凶光,扬着手大吼道:“把真海图给我交出来!否则我就……”
“耀楣,住手!”
宁若汐缩着脖子,正欲躲过苏耀楣落下的手,身后便传来一男人的呵斥之声。
她抬起头,只见苏家家主苏秉正自主屋抬脚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个她似曾相似的男人。
“多日不见。”
那男人抬手行礼,用他仅剩的一只眼看着她道:“我终是在此等到了你,宁家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