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真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这还是第一回。

他的手抓着对方的衣服不肯松手，在大蛇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埋在别人的胸口大哭的后果是发出的声音也跟捂在被子里似的模糊，适真的眼泪都抹在大蛇的衣服上，好像还湿了一片，他不是故意的。但大蛇的默许已经让适真知道大蛇的气已经消了，如果刚刚大蛇算是在生气的话。

忽然他听见有脚步声，是从远处上方传来的，门的位置，似乎是在楼上。

适真并不知道自己正在地下室，他只是听到了其他人发出的动静。适真停止了哭泣。

他竖着耳朵从大蛇怀中仰起头，用失焦的双眼看着大蛇的脸的位置。

“我听见有别人在。”适真低声警惕道，声音还有些沙哑。

适真不知道自己刚哭完脸颊都是晕红的，上面还挂着乱七八糟的泪痕，睫毛一绺一绺各自贴在一起。

“哦……是警察吧。”大蛇低头盯着这张脸，用轻佻的语气随意回答道，他对外面的状况并不关心，只觉得怀里热烘烘的。

他已经用仪器从自己指尖抽了一滴血交给何漫，何漫一队人在这里收完尾后将会出发去打捞他的战舰逃生舱，他的血将会是打开逃生舱必须的密钥，不然里面的资料将会在一定时间内自动销毁。但这些事情适真都不会知道。

适真只知道的是现在大蛇的语气已经恢复如常，他们的关系也恢复如初了。

一张湿巾抹到适真脸上，大蛇开始给他擦脸。

适真相信了大蛇的回答，被人绑架了肯定是要报警的，只是没想到警察会和大蛇一起出现。

深山老林里上哪里这么快找到警察？或许大蛇有自己的办法吧。适真并没有多想，湿巾擦到他的侧脸时条件反射地眯了眯自己的盲眼。

适真接受着大蛇的服侍，突然想到此情此景有哪里不对。他晃了晃自己的双手，束缚在手腕上的铁链叮当作响。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玩意从我身上弄掉？”适真问他，手搭在大蛇的臂弯。拯救被绑架的金主后第一件事难道不是给人松绑吗？来了多少分钟了只擦了手擦了脸，这合理？

“哎呀……我才发现。”大蛇惊讶道，好像真的才刚刚发现适真被铁链锁着。

“你是不是故意的？”适真完全不相信他的说辞，“快点帮我解开。”他催促道，被铁链锁着的感觉实在是令人作呕，因为几根铁链，他好像跟着失去了做人的资格，沦为低人一等的猎物。

大蛇闻言却伸出手勾了勾适真脖颈上的铁环，铁环带动链条发出轻微的声响，这种举动完全可以说得上是轻浮。

“这个铁环还挺别致的，你不觉得吗？”大蛇说，并没有帮忙的意思。

“……不觉得。”适真心底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他不想说他心好像也跟着被挠了一下。他的脸仍泛着红，端坐在简陋的铁架床上，生锈的铁环圈着脖子，显得白皙且纤细，颈线清晰，适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多少会引起不怀好意的人的遐思。

“咳咳，我现在是途径此地的开锁师傅，这位先生你想要开锁需要向我支付报酬。”大蛇装模做样道。

“……”适真沉默了几秒，心想这人好像开始抽风了，但现在受制于人他只能暂时屈服，他问，“你想要什么报酬？我记得你的工资是高薪日结的，师傅。”

适真的话不假，按照合同上的条款，他的账户每天自动划给大蛇的金额可不是什么小数字。可适真没想到大蛇竟然还会临时加价。

“解开一个铁环就得满足我一个要求。”大蛇说。

他没有用满足我一个“愿望”之类的措辞，而是用了“要求”，听起来只要大蛇提出了，适真就没有反抗的余地，这简直就是霸王条款。

“这简直就是霸王条款！”适真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他果断拒绝了，“我不同意。”

“……好吧，那我走了。”适真的回答纯粹是意料之中，大蛇故作遗憾地说完便发出脚步声，听起来好像真的就要走了。

“你敢！”被困在原地的适真叫道。

“求人办事不是这样的语气，老板。”大蛇的声音从稍远处传来，他还真的走远了。

气氛僵持了几秒，最后适真握紧了拳头，咬牙道：“你有什么要求？”

大蛇犹豫了一下：“……我还没想好。”

“……”

又惊又怕地撑到现在，适真已经没什么心情陪他闹了，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潮湿且散发着臭味的地方，说起来他们竟然还在这里说了这么久的话，甚至还在开一些莫名其妙的玩笑。适真不知道大蛇的脑子在想什么。

想到这里，脑子已然一团乱麻的适真又要开始掉眼泪，不受控制地。

也许是刚刚泪腺已经打开了一次的缘故，这回眼泪很快就流了下来，一颗颗硕大的泪珠从脸上滚下。但适真倔强地抿着唇不想在这个人面前示弱。

“哎哟……”大蛇发现自己玩过头了，赶紧两步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