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

一片绵延到天边的草地，好像要与天相接，但这只是视觉上的错觉，实际上草地的尽头并不是天空，而是断崖。

断崖边缘什么都没有，除了一架藤编的秋千，一个纯白色的人坐在上面，穿着一间米白色的连体衣，像古希腊人会穿的衣服，下摆长到小腿。白色的头发长到腰际，这个人同样白皙的双臂爬着暗红色的不规则纹路，纹路一路蔓延到指尖，纹路每处拐角都是九十度，像某种符咒，又像是某种图腾。

这个人抓着秋千的绳子，并没有在荡秋千，赤裸的双足踩在草地上，那是男性骨骼的脚，手也是男性骨骼的大小，但是若隐若现的侧脸以及脖颈线条却和女性比较相似。

断崖下是大海，惊涛骇浪。

突然，一个通话请求拨来，超大画幅的投影倏然在这个人面前展开，和投影相比，秋千和这个人都显得有些渺小。

白色的人荡了一下秋千，拒绝了通话请求。

很快，第二通请求打来。

拒绝。

等到第三次，通话请求才被允许接通。

秋千后边不远处的草地投影出一个黑色的人。

“什么事这么着急？”白色的人停下秋千，头也不回，不疾不徐地问，“凌青云。”

--

凌青云的私人领域，湖边别墅。

距离适真上次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凌青云死亡后，这里只有清洁公司的生化机器人会来，但凌青云的豪宅会吃人，在派遣几次生化人都有去无回之后，就连清洁公司都暂停了服务。

私人领域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生态循环系统，但没有人打理，草地上已经开始有一些杂草冒出来，湖对面的树林的情况或许更严重。

在买完衣服之后，适真装也不装了，立刻从中央城区赶来这里。

“老板，你怎么这么着急？”大蛇跟在他后面说，接着开始抱怨起来，“你给我买的衣服你都没怎么看吧？”

大蛇在旗舰店里试了好些衣服，适真都说好。

女人逛街的时候男人一般都会说好，都好看的。适真就和这些敷衍的男人没什么两样，实际上已经神游天外。

大蛇知道他在想什么。

从试衣间出来他就发现适真无缘无故地把他的外套搭在膝盖上，这里又不冷，只能是想在他衣服上找些什么。

他的西装外套上没放东西，那么要从没有放东西的衣服上找些什么呢？

皮屑？头发？

适真抱着他的脖颈的时候就差把心底话都给说出来了。

适真就是很单纯简单好懂，脸上也藏不住事。

这可有点难办，现在还不是坦白的时候，虽然他很想。适真已经试探过他好几次，其实都是坦白的好时机，但对大蛇来说不是，他的工作还没结束。

还不是时候。两人紧紧相拥时大蛇又在趁机轻轻嗅着适真身上的气息。

他们接吻之后适真身上会残留一些自己的气味，对于Omega来说算是一种临时标记，但这种交换信息素的方式只能维持几个小时。

然而适真自己似乎没有察觉，他本来嗅觉就不是很好，医生也说了，对信息素不敏感，但大蛇能闻到，适真现在身上是自己的气味，他挺满意的。

等过几个小时，适真身上的气味消失之后，再接一次吻吧。

好想快点结束工作。大蛇有苦难言。

他一边觉得心酸一边把购物袋随手放到走廊边，并且试图去勾适真的手。

其实衣服可以送回酒店的，但是适真直接就来了这里，大蛇只能拎着新买的衣服跟着来了这里。

“别闹了，快来帮我找一下怎么去地下。”适真暼了他一眼，很快又把眼神收回，他到处查看，“我才不想像上次那样差点被这间房子弄死。”

适真并没有察觉大蛇的小动作，两人的手也互相堪堪擦过。

如果大蛇真的是凌青云，他一定知道这里通往地下空间的通道怎么开启。

啊，说起来他们一起来的时候，大蛇就对这里十分轻车熟路，这里暗藏的武器都能被他找出来，就差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或许这里真是他家。

适真心下一沉。

如果他真的是，为什么至今都不和自己坦白？

适真突然觉得跟在自己身后的这个人莫名有些压迫感。

下一秒适真又告诉自己不要乱想，一切都没有证据不是吗？他现在就是要来找凌青云的头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