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蛇把生肉吞下去时,藏在服务生身上的枪刚好掉到地上。
“要换座位吗?”大蛇垂下眼皮建议道,手里还按着刺客的头没动,那人在他怀里好像睡着了。
而由始至终,方兆盈除了他脸上的血什么都没看见。
“……我饱了。”方兆盈说,虽然她没见到桌底下那人的惨状。
很久以后,不知道是多久,好像是那天晚上睡觉前,方兆盈躺在床上回过味来了,这小子想要什么是不会摆到台面直接开口要的,他会先顺着当时的情况,让你以为自己做出了自主的选择,实际上被他盯上的人经过了他的诱导,会在不知不觉间给出他想要的东西,或许是这样吧,这是他的一个招数。
方兆盈睡不着了,疑思这也是方家那群老不死的试炼的一环。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人装得人模狗样,清新脱俗,实际上也有庸俗的人欲。喜欢吃的,喜欢钱。
喜欢,但是不贪,或许是贪的,但欲望会被他隐藏得很好,藏在那身看不出性格的黑色西装下。那是保镖最常穿的,很得体,很专业,只露出一双手,杀人如麻。
从第一天开始,大蛇就显得和人很熟络,但其他保镖似乎和他不太对付。
方兆盈也看得出来,他这个人面热心冷,十几岁的年纪就这样,还是太吓人,仿若冷血动物一朝成精,化作人形。
但一切结束的那一天,方兆盈去到墓地,发现领队的墓前已经有一个穿着西装的人站着了,手里还拿着一束花,包着一张白纸,像是刚从花店买来,店员给他随手包的。
方兆盈把烟放到嘴边,那天风很大,烟灰和大蛇的黑发飞扬在空中。
“在看什么?”方兆盈问他,她以为大蛇是不会参加毕业典礼的类型。
“原来领队的真名是叫这个……”大蛇盯着石刻的墓碑喃喃道,像在评价棒棒糖出了新口味,“我第一次知道。”
为了不让人的真名影响行动,这一行只用代号互相称呼,这算是一项不成文的规定。人的情感会影响判断,尤其是当人要死的时候。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方兆盈吸了一口烟,再吐向空中。
“可以不要吸烟吗?”大蛇抱怨道。
“人惆怅的时候吸一点也很正常吧,这里又不禁烟。”方兆盈没理他。
一堆隐藏真名的人相聚在这里只是为了帮助方兆盈拿到真名,想想就很古怪。
“喂,你的真名是什么?”方兆盈盯着墓碑,实则在问隔壁的人。
“这是我们这一行的机密吧,死了才会有机会公布。”大蛇微笑着说。
“那就当你明天要死了,反正我们估计再也不见。”方兆盈说。
“……好吧,”大蛇沉默了一会,“那我要说了。”
“嗯。”方兆盈敷衍道。
一阵风刮过,大蛇吐出的音节消散在空中。
方兆盈沉默了一会。
“这是不是你刚刚编的?”方兆盈奇怪道。
“你怎么知道?”大蛇惊讶道。
墓园里一时沉默。
时过境迁,方兆盈没想到再见面,竟然是在会所的房间里。
方兆盈眯了眯眼睛,烟雾缭绕下轮到她一时看不清大蛇的面容。
“真奇怪。”方兆盈突然来了句。
“哪里奇怪?”大蛇问。
“比起你谈恋爱这件事。还不如告诉我我家股票跌了。”方兆盈很想翻个白眼,她也确实翻了。
或许时间确实会改变一个人,方兆盈认识的是很多年前的凌青云,现在的凌青云她还不怎么认识。
他不再像年少时那般瘦削,西服也变得无比合身,也更通人性了。
“对了,我还没问你你那个小朋友的名字。”方兆盈想起来这件事,夹着烟的那只手按了按太阳穴。
“适真。”大蛇回答道。
“姓氏呢。”
“他没有,以后应该会跟着我姓。”大蛇思索。
“……你没有给他下药吧。”方兆盈跟他确认。
“怎么这么说人家,我们可是真心相爱。”大蛇十分无辜。
“行了。听起来好恶心。”方兆盈让他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