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真身后的服务生很是识趣地把手提袋放到休息区的沙发旁边便离开了。
整个包间一时间很是安静,落针可闻。
“我只是来送个衣服,没想到好像打扰大家了。”适真打量圆桌周围这一圈人说道。
他当时在宴会上把衣服弄脏了,是李玉营借给他衣服,如今李玉营请他吃饭,适真没有拒绝的道理。然而一来竟然是如此大的阵仗,适真只有自己一个人,对面少说也有十几个。
如此看来,在太空港上层似乎没有没有来由的好意。
李世康近日来一直对自己示好,看来也是少不得他母亲的授意。
“怎么会呢,”坐在主位的李玉营轻轻笑着说,“我们就等你来呢。”
话刚说完,她就发现左右两边的丈夫和儿子都在看着屏风那边的适真,定定地,看得出神。
李玉营维持着脸上的笑意,继续说:“我们还在想你是不是路上堵车,正想让世康问问你到哪了。”
适真闻言,他是很想像大蛇那样无所谓地笑出来的,在来之前,适真心里已经基本有数了,现在看这场面,果然是一场鸿门宴。
所幸的是现在的他已经恢复了一部分记忆,不然如果是之前的他,说不定要吃大亏。
“快坐下喝汤吧,汤都要凉了。”李玉营说。
适真盯着李玉营看了两秒,即使如此,李玉营的笑容依然丝毫未改,最后适真还是走到了空座上。
专门安排在包间里的服务生立刻上来给适真换新毛巾,因为他迟来,先前热好的毛巾已经凉了。
适真擦了擦手,温度有点高,但他没说什么,面前上了碗人参鸡汤。
适真一用完毛巾,李家那边的亲戚就使了个眼色让服务生上一边去了。
适真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汤,在喝之前,人参的香味就已经弥漫到鼻尖。
“大家看着我喝汤,我还怪紧张的。”适真说。
“其实我也是有点怕吓到你,但叫那么多人来,其实也是想让大家做个见证。”李玉营垂下眼缓缓道,她有一张玉面,正应了她的名字。
“有话可以直说,李太太。”适真这一声李太太,如果是不知情的人一听,也许就以为是李玉营嫁进的李家。
李玉营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似乎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变化,在短短几天内。李玉营心想。
当时在宴会外的小花园见到的适真和现在坐在座位上这个判若两人。
如果说当时那个适真单纯好拿捏,现在这个简直就是浑身长满了刺。
但到了这份上,事情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适真,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真实的姓氏?”李玉营试探道。
“我完全不记得有这种事。”适真放下了汤匙,“你是想说,其实我是你们李家的人吗?”
一旁的李世康屏住了呼吸。
“也许时间太久,你或许已经完全没有记忆了。”李玉营旁边的陈岸终于开口。
他和李世康一样有着一头棕褐色的头发,只不过语气并没有李玉营那么有力,他一向都那样,如果说是儒雅,那倒也合适。
适真睨了陈岸一眼,丝毫不客气道:“如果我姓李,那你们早干嘛去了?”
“我不否认这是我们作为监护人的失职,”李玉营说,“当时你在一次聚会后被人绑架了,绑匪要我们交赎金,他们说……要是敢报警,就撕票,我们不敢声张。”
“我们交了赎金。”李玉营痛心道,“但是你也不见了。”
适真被绑架之后的记忆还没有恢复,他心头一跳,绑架的内容他也不敢说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过这些也不是今天谈话的重点,重点是,眼前这一片人要找自己干嘛。
“谁也没想到我们还能有重聚的一天,我们在宴会上见到了你,我们一看,就知道你是……”李玉营话说到一半不说了,拿出一份文件由服务生送到了适真手边。
适真也不接,只是看了文件的抬头一眼,发现是陈岸和自己的亲子鉴定书。
适真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陈岸是谁?你们不是姓李吗?”
“妈!”李世康听见适真的话头皮一炸,当即要从座位上站起来,结果被李玉营按住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默认适真是失忆状态,但看他的态度似乎又有点微妙。
而适真此话一出,与其说失忆,更不如说就是六亲不认。
“哎你这孩子,陈岸就是你……”一旁的李家亲戚发话了。
“是我谁?”适真问他。
“是你父亲!”另一边有人隐隐怒道,好像十分看不惯适真这无法无天目无尊长的模样。
适真反应了几秒,然后哦了一声,略微惊讶的样子:“所以陈岸是入赘的?”
……
有人轻咳了两下,好像在缓解尴尬。
“世真,是我。”李玉营旁边的陈岸再度出声了。
适真看过去,两个人隔着堪称遥远的距离在对视,这张桌子实在是太大了,围了一圈姓李的人,只有陈岸和适真两个人除外。
适真皱了皱眉,手里中的茶杯挡住了他的嘴唇。
“那我要叫她一声妈妈吗?”适真的脸往李玉营那边别了一下,眼睛始终盯着陈岸,他的声线中多了一丝颤抖,不知道是因为伤心还是因为生气,但适真的眼神是空前的平静,不知道是在问陈岸的意见还是在质问。
包间内顿时空前的寂静。
陈岸神色极其复杂,最终还是低下头没有说话,李玉营剜了陈岸一眼。
桌子对面的适真没放过李玉营的表情。
李玉营的手搭到他的肩膀上的时候,他曾经确实有一个瞬间幻想过,如果母亲在他身边的话,也许也会这样搭着他的肩膀。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直到某一天发现自己原来是有父母的,但又和自己想象中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天翻地覆。
适真烦躁地拿汤勺搅着碗里的汤料,他切了一声,似乎又觉得没什么意思,把汤勺扔下,干脆靠到椅子靠背上。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适真摆出一副笑脸,不知道像谁。
他这个态度实在是诡异,李世康也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和他一起玩的那个适真完全消失了,有什么事情要无法逆转地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