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李玉营终于开口,制止了亲戚们想要把事情全盘托出的举动。
大蛇好像这才发现主位上坐着李玉营似的,他惊讶道:“怎么了岳母大人,你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两个人在大圆桌两边相对而坐,大蛇敛起笑意,和李玉营隔空对视着,空气一时凝滞。
适真失魂落魄地坐在酒店大堂的休息区,除了他,也偶尔有人在这里坐着,他们有的是拎着行李正打算离开的,也有的是选了这个地方和人碰头,他们见上面的时候格外高兴,热热闹闹的。
不过这都和适真无关,他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进的包间,然后又从那个包间里出来的,之后又和谁说了什么,他好像什么印象都没有了。
除了李玉营和陈岸的那张脸。
他们两夫妻一个面容姣好,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一个看起来儒雅随和,谁看了都要说他们是一对般配的壁人。
然而只有适真的母亲被永远地留在了时间里。
而想知道母亲的过去,也只有从陈岸的只言片语中获得线索。
但人是会说谎的动物,总是会美化自己曾经的行径的。
在陈岸的言语中,适真的母亲在学校里和陈岸相识,相恋,但由于家庭的原因,最终陈岸被迫和适真的母亲分开,转而去和李玉营订婚了。
这些事情似乎都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的,然而从事实上来看,适真和李世康的年龄是如此接近,既然如此,妈妈应该已经知道陈岸要和李玉营在一起了,那她为什么还会和那个男人……
适真想不明白。
【世界上很多事,不是你不想,就可以不做的。】
【你年纪还小。】
适真抓着沙发扶手,手指都抓得发白。
他讨厌别人拿着什么年龄什么辈分,教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如果世界上的事情不是不想就可以不做,那么和别人上床也是别人强迫他的吗?适真愤怒地想。
我为什么会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妈妈要这样?是我拖累了她吗?
如果陈岸对人负责,又怎么会让自己的母亲怀孕呢?
而如今,竟然还敢摆出一副那样的过来人姿态,就好像一切都是他迫不得已!
适真暗自冷笑。
在纷杂的思绪以及强烈的情绪波动下,适真都忘记自己今晚只喝过几滴水的事实,饥饿感都几乎被他忘记了。
事实就是,陈岸和李玉营那一大家子坐一起过上了好日子,如果不是他们遇到了什么事,也不会想起这里还有个适真可以利用。
绑架的事,是谁做的也不太重要,重要的是李玉营和陈岸都终于可以把自己这个包袱甩掉。
然而无论上一代的纠葛如何,现在一切都已成了定局。
自己就和母亲一样,成为了他们美好生活路上的一颗不起眼的绊脚石。
我们都被抛弃了,妈妈。
适真在各种交谈声中沉默地低下头,他捂住了脸。
就在这时,适真的脑机弹出提示音,提醒他有新消息。
情绪低落的适真反应很慢,过了好几秒他才想起来要打开控制面板。
他对着控制面板的投影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圈有点红红的。
投影跳转到消息页面,适真发现是一个前不久才联系过的人给他发的消息。
最新的消息会自动置顶,底下则是和别人的聊天记录,比如说和方鸣轩的。
他们还讨论过如何从alpha身上拿到足够浓度的信息素,对此,同样是alpha的方鸣轩给了他一点建议。
不过现在不是方鸣轩在给他发消息,而是别人。
适真点开了消息,是短短的几行字,由于阅读速度过快,适真读完了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表达什么意思。
适真原本以为除了今晚的事已经不会再有别的能撼动他的情绪了,因为他已经足够消沉。
适真的眼皮跳了一下,接着四肢的血液宛如被抽空了一般。
他坐在沙发上愣愣的,他维持这个动作过了大概好几分钟,直到肢体都有点僵硬麻木,他才想起来他要离开了。
适真抬手把投影熄灭,手撑着沙发站了起来,转身往酒店大门走去。
由于脑袋里一直在想着事情,又或许是一片空白,他撞到了人,身体一歪,被撞到的路人抱怨起来,但他似乎无知无觉。
金发的身影走进外面的街道,消失在太空港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