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物袋堆了一地,除此之外地上还坐了一个人。
适真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没有椅子,凌青云进门时脱了鞋,就直接盘腿坐在地板上,沙发前的矮桌拿来放他的手肘,义肢托着侧脸。
凌青云没什么羞耻心,他正对着适真,就这么盯着适真看,少见的没在笑。
他根本就没走,只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而他那么一坐,这里本来就小的空间更是没处下脚。
适真已经知道他的把戏,换做是以前或许还会被他吓一跳,现在已经差不多免疫了,适真自认为。
“不是走吗。”适真没看地上的人一眼,但他仍旧怀疑地板看不见的灰能让凌青云那件大衣价格大跳水。
“你这样多少天了?”凌青云没回他的话。
凌青云一旦不笑,原本的纯良感便消失得七七八八,甚至难以接近。
适真放衣服口袋里的手暗自揪了两下衣料。他竟然感受到压力,在自己家里,因为这个人。
“没几天。”适真的嘴唇动了一下,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也就三四天……而已。”
“噢!”凌青云的情绪突然高亢起来,他换上了那张笑脸,“那你真能熬,今天才叫人送退烧药。”
“虽然那个也没用就是了。”
阴阳怪气的。
适真被他说得喉头一梗,一股气当即卡在胸腔不上不下。
那我生病的时候你又去哪里了?适真很想说。
接着他又想起来自己已经和这个人没有瓜葛了。刚刚的念头只是出于对大蛇的习惯性依赖才浮现出来。
然而现实是,大蛇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世界上只有凌青云,有且只有一个。
适真眼眶一酸,他觉得自己很没骨气,皱了皱眉装作无事发生,他才不要被说两句就要哭出来。
而凌青云看起来并不在意适真在想什么,伸手用食指勾过地上一个袋子。
“你这个药,就没吃过几次。”凌青云垂眼看着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一瓶在手里晃了晃,药片互相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几乎是满的,“医生的话都当耳边风了。”
药片的摇晃声让适真听得心烦。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指点我。”适真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冷下来。
“我生病是我想的吗?”适真直起身,原本虚弱的声音都高了两度。
凌青云抬头看着适真,闭了嘴。
“你试试看每天和一个真实身份都不知道的人住一起,我看你还记不记得吃药。”适真的声音大了一些,他原本还有点怕凌青云,但想到这一切都是凌青云带来的,纯粹的怒意涌上心头。
“我不知道你这个时候冒出来指责我一通是什么意思。”适真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他回忆起之前假凌青云在的日子。
“每天、每一天。”适真的脑袋一片混乱,“每天一睡醒就想起屋子里还睡着别的人,走出房门就要和这个居心叵测的人打交道,还要装得和他感情很好的样子。”
“真的是好累。”这句话适真就跟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他知道他是冒牌的,我也知道他是冒牌的,但我就是找不到方法戳穿他。”
“我还要防着他对我动手动脚!那感觉真的是好恶心。”适真的眼圈更红了。
“我努力过了,搞到最后其实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有预谋的表演。”
“我真的没想到,你还是观众之一呢。”适真冷笑道,眼神闪烁了一下,原来是眼眶在蓄着眼泪。
他大发一通火,帽子掉了下来都不知道,光洁的脖子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即使适真已经气成这样了,他的皮肤也仍旧没什么血色。
凌青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适真,刚刚对适真严厉的态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适真以为他是被自己说得无话可说了。
“你不是一直爱旁观吗?”适真瞪着地上的男人,任凌青云长得怎么好看,这个时候适真只觉得他比假凌青云更讨厌,“这个时候出现又是什么意思?我们已经分手了吧?”
“还是说想看看我现在有多落魄?”适真想起凌青云别墅里墙上隐藏的涂鸦,“因为生活过得太没意思了,这才想起了我?”
适真质问坐在地上的人,他刚刚就已经气得站了起来,然而他病弱的状态却让他摇摇欲坠。
适真终于给凌青云机会说话了。
这种时候,说错一句话就是不可挽回的大罪。
“我被停职调查了,所以没能立刻来找你……”凌青云解释着,又恢复成没有攻击力的样子,还想去摸适真苍白的手,“对不起……”
“是吗。”适真的眼睛没放过他的小动作,手立刻抽走不给凌青云机会,眼神前所未有的淡漠,“那难道不是因为你没遵守工作守则吗?”
“你不应该和我在一起的。”
“玩弄别人的感情也得有个限度,这就是报应。”
适真扫了一眼地上的袋子,瞧见里面的药盒更加觉得烦。
“这些东西刚才你就应该扔掉,不然就是我扔。”
说完适真从凌青云身前跨了过去,头也不回转身进了卧室。
砰一声,门被狠狠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