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重归平静，只留下凌青云一个人坐在原地。

适真租的房子其实隔音效果不怎么好，对住户来说，屋内的分离设计只是起到隔断的作用，如果有一点动静就能隔着门听到。

适真没有开灯，抱膝坐着，后背抵着门，头埋在膝盖上。

他从刚才开始就很想哭，但是他硬是忍了下来，包括现在也是。

他才不要因为这件垃圾事，这个垃圾人，搞得自己大哭一顿。适真恨恨地想，嘴唇却瘪着。

在适真看来，在凌青云面前哭了无异于表示自己败下阵来，自己认输了。

适真就这么坐着，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只是五六分钟。房间外面没动静了，适真已经把眼泪憋了回去，他以为凌青云已经离开了这里。

“适真。”门板对面传来一声，仿佛近在咫尺。

适真当即咬了一下嘴唇让自己别发出声。

如果是以前，适真肯定会说：干嘛。

而如今，适真根本不想对门对面的人说什么好话，如果沉默有攻击力，适真真想让凌青云感受到切切实实的疼痛。

“对不起。”门对面的声音有点朦胧，但这三个字听在耳朵里却格外清晰。

热泪从适真的脸颊悄然滑落，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力道很大，或许脸被自己搓红了，火辣辣的。

这不是凌青云第一次对适真说对不起，然而适真这次完全不想原谅他。适真现在十分讨厌凌青云，也十分讨厌自己。

“要我说多少次都可以。”凌青云说，他的声音和以前相比沉稳了很多，适真完全不知道他的真面目是怎么样的，或许凌青云只是在合适的场合戴最合适的面具，包括现在也是。

适真仍旧不回话，沉闷的，酸痛的感觉在胸口积蓄，情绪左右冲撞着找不到合适的出口，适真的身体仿佛要爆炸。

眼泪源源不断地从眼眶里产生，掉落，适真的衣袖沾湿了一大片。

“但是。”

适真的注意力短暂地被这两个字吸引走。

“适真你说的分手我是不会答应的。”

自以为是的家伙。适真咬了咬牙，他真想把客厅里的人撕碎。

“因为谈恋爱而停职什么的，我没有后悔。”凌青云说，“这不是你的错，我没有怪你，错都在我，是我招惹的你。”

“药我给你放桌子上了。”

“你出来记得吃哦。”

“我知道你不想理我，我会离开的。”

凌青云站在门边说，手摸着适真的卧室门门板。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前等了一会。他知道适真一时半会不会出来。

适真进去之后就很安静，什么动静都没有。再加上看不见适真在做什么，凌青云有点担忧。

过了没几分钟，凌青云听见卧室里传来小小的抽气的声音，接着很迅速地压抑了下去。

又过了一阵子，或许是以为凌青云已经离开，又或者是控制不了自己，卧室里终于传出抽泣声。

这声音就在凌青云心头上敲打，这声音很低，但凌青云的心脏就跟被攥紧了一样。

凌青云听着这哭声抹了把脸。

适真伤心得要命，凌青云一点动作都让他觉得不舒服，以往的手段都不再见效。

凌青云就在门另一头安静地等着，等适真的哭声弱下去，等他哭累了，自己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临走之前，凌青云扫视了一眼适真的客厅，他没忘记进屋时就发现的东西，适真的沙发底下。

他蹲下身，在沙发下面发现了玻璃碎片，适真似乎没有发现这里有东西，还是忘记打扫。

情况不得而知。

凌青云想起适真光着的脚，伸手把地板上的玻璃碎片捡了。

小小的碎片，不多，只有一点点，凌青云拿在手里观察了一下后扔进了垃圾桶，他做这些动作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适真哭完之后直接在地板上睡着了。

因为男人大哭了一顿，还在地上睡着了，说出去肯定很丢人，适真当然不会说出去，这将会是他隐瞒到死的秘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适真感觉哭完之后身体没有之前那么沉重了。他不知道什么原因。

醒来的时候发现时间距离凌青云上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适真想或许凌青云已经走了，但是又不太确定。因为凌青云撒谎就和喝水一样。

适真在卧室里犹豫了半天，他想自己也不可能一辈子不出去吧。

这可是自己家！适真如此想着，最后还是打开了门。

客厅里果真没人了。察觉到这个事实的瞬间，适真竟然有点莫名的失落。随后他又因为自己这样的情绪开始自我厌恶。

桌上确实放了药，凌青云从购物袋里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好了。

适真没什么表情。

接着他一转身，发现沙发上多了个东西——凌青云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