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那个地方，适真打开控制面板开始搜索附近有什么店是可以吃的。

他们现在正身处于黑市，当然能吃的店也是有的，但营业执照持有方面肯定存疑。不过都黑市了，本身就不是什么遵守法律法规的地方。

适真会来这种地方顶多也只是为了购买一些便宜的物资，并不会太过深入，往往买完就走，不会多留，毕竟这里鱼龙混杂，适真不认为自己有那个分辨能力。

走在路上，适真瞥见拐角后出现的路边摊。

他看了一眼那油亮的暗黄灯光，走近一看，摊位还有正在烹饪的食物，串在签子里的食材在滚热的汤料中上下翻滚，一大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是的，路边摊的食物不知道为什么往往比高级餐厅的饭食更让人嘴馋，即使这里的环境甚至可以说得上恶劣。

路边摊靠在倒闭的店铺隔壁，后面的墙壁脏兮兮的，一堵黑色的墙，原来应该是白色，地面淌着赃物的水渍，摊主就站在摊位后面，招牌掩着半张脸。

食物的香味在空中飘荡，像一个鱼钩，勾出来往过路人的食欲。

适真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边穿名牌的凌青云，他的衣服轻薄，一身搭配凸显着他优越的身材，修长的双腿，也许这只是他随便穿的，他的衣服不会直接露出品牌的标识，甚至都不会有这个东西，但他身上随便一件的价格就能把整个摊位买下，也许还绰绰有余。

适真沉默了半刻，决定还是要出去找个正经的地方给这人吃饭，至少得有整洁的用餐环境的那种。

穿奢牌的人估计都没来过这里吧？适真想，更不用说吃一口这里的东西了。在这里多待一秒可能都会让衣服染上廉价的气味。

“要吃这个吗？”

适真经过时突然问，他竟做出了和自己内心想法完全相反的决定。

其实他已经搜索好了一些备用选项，基本上都是体面又干净的，小至街边店铺，大至星级酒店，这里是底层，但也不代表没有发达的地方。

适真想着，如果凌青云回答不吃，那就离开黑市找家店。

他也没想着凌青云会吃这种东西。

他只是好奇凌青云对路边摊会作出什么反应。

毕竟凌青云刚刚开柜子那样子就是花钱不眨眼的，黑心公司收那么多超时费，他点付款时都没犹豫一下，就为了拿出一大包变质食品。

估计是来自太空港上层的大少爷，适真想，从天上下凡来到比老鼠洞还窄的出租房，还要和他挤一张床其实睡得很不舒服吧？

如果是吃这种东西呢？

适真很想知道向来体面的凌青云会怎么做，想看到他最真实的一面。

如果凌青云觉得底层不好，恶心，让他分分钟都觉得如坐针毡，那还是尽快回去过他的天堂日子好了。

他示好时堆在屋里的购物袋，不就是代表他看不惯自己过的底层日子吗？

上流社会的人和底层人在一起，这本来就是没有结果。他们闹矛盾，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个。

适真的视线移动到凌青云脸上。

“嗯？”凌青云看着路边摊发出一个单音节，“就吃这个吗？”

看吧。适真心想，凌青云就是觉得这些东西上不得台面。他肯和自己来黑市，也只是图个新鲜感，新鲜过后就是…

“你不是说饿了吗？”适真说，“附近确实没有什么好东西吃。”

凌青云看上去没什么所谓，听了适真的话，他了然道：“那就吃点吧。”

说完他插着外衣口袋朝那个路边摊走去。

“……”适真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凌青云的背影，突然想拉着他走了。

“老板，这里有什么吃的？”凌青云走到摊前问。

事已至此，适真心情复杂地跟了上去，他突然一阵心焦，又想到不过是路边摊，又不是让他吃毒药，自己在着急什么。

适真走到凌青云身边，只露出下半张脸的摊主已经开始报菜名了：“肉丸、粉丝、土豆片、香肠、蔬菜……你眼睛看到的都是。”

适真扫了一眼桌面，就是一大锅汤，里面有很多个格子，格子里面都放了食材，关东煮。

凌青云插在口袋的手抽了出来，食指朝那口锅点了点：“我想要一串肉丸，一串豆腐。”

“只要两串吗？”

“先来这么多吧。”凌青云说，义肢还放在口袋里没动，他这动作在外人眼里完全看不出异常。

适真看着凌青云自如的姿态，感觉他就是一个单纯路过的普通人，和上流人士看上去并不沾边，因为他们肯定不会吃路边摊。

不对…他是混社会的。适真连忙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这人衣服底下藏着纹身的事实，衣服一穿，谁知道他是人是鬼。

适真并不知道自己的目光过于明显，直到凌青云侧头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就和才发现适真这么看他似的。

“适真你要吃吗？”凌青云问。

适真这才回过神，目光躲闪，连忙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看向这个摊子。

这个路边摊对着顾客的位置摆了一块延伸出来的板子，面积不大，但拿来放碗碟是刚刚好的，也就是说在这里买了可以现场吃，当然也可以选择打包。

适真发现这个路边摊竟然还有饮料卖。

“我喝点饮料就可以了。”适真说，“我没什么胃口。”

“哦。”凌青云了然，不再看他。

接着他面前很快就上了一个空碟，摊主把串着食物的签子放上去，暖黄的灯下蒸出热气。

凌青云把这签子拈起来，他手很大，食物被他拿在手里就和玩具似的，他张嘴把一颗丸子从签子上轻轻咬下，腮边鼓起。

没有一丝多余脂肪的脸，嘴里塞了食物时显得凌青云的脸皮更薄了。适真拿着摊主递来的饮料，不小心又看得出神，饮料喝下去时也不知道什么味。

突然来了一个新顾客，出现在适真另一边。

这人先是问了价格，摊主回答了，接着他来了一句：“这么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