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款的是适真的账户。

由于买的东西太多，还得要一个大袋子装。

购物袋也要钱。

适真想起之前有一个购物袋，装着过期食品的那个，食品是过期了但袋子不会过期，不过被他亲手扔进了垃圾桶。

啊、算了算了。适真想。

于是他又买了个购物袋。

不论过程如何，最后还是适真付了所有的钱，把东西一件件装进袋子里时凌青云能察觉到他挺直了脊背，头上不知什么时候还翘起了一撮头发。

“适真好有男子气概。”凌青云夸奖他。

“为什么这话听起来有点恶心。”适真有点嫌弃，刚刚自信的样子只维持了一阵，很快又恢复了原形。

凌青云呵呵笑了两下。

把购物袋从桌上提下来时，凌青云又问需不需要他帮忙拿，适真拒绝了。

离开这家店没多久，见适真明显有点吃力，凌青云从他手上拿过了一边提着，重量变成两个人在分担。

适真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别扭，但最后也没说什么。

其实这袋子东西凌青云自己一个人拿也可以，但和别人一起分担，这辈子可以说是第一次。

凌青云微笑着，即使适真没在看着他。

凌青云看了一眼适真的侧脸，想着等回去之后，一定要找机会亲亲他。

两个人提着东西离开了这部分区域，走到室外，附近有个公交站，从那里乘车，再转乘，就可以回到适真的住所，那片住宅区。

或许是因为这附近比较荒凉，大多都是倒闭的店铺，因此经过这里的公共交通工具的班次并不多。

适真在站台的座椅上坐下，东西放在身侧。

凌青云没坐，他去研究那个车次稀少的站台时间表了。走近观察时，投影甚至还有点黯淡，灰扑扑的。他们的头顶，车站的上空，则是建筑间的缝隙，悬浮着车轨，不时有车辆从他们上方驶过。

由于距离原因，这些偶然经过的车辆看上去并不大。而实际上，在建筑夹缝间的生存的人类，才是真正的渺小。

“那个……”适真突然发话了，“你以前饿过肚子是什么意思？”

“你在问我吗？”凌青云没有回头，他正看着上面的途径站点。

“还能有谁？”适真说，“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凌青云盯着投影的字体，眼睛漆黑一片，语气却轻飘飘的，“在底层长大的话，没有收入，挨饿也很正常吧。”

“是吗。”适真没有细究，“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上面。适真应该有印象才对。”凌青云说。

“我不记得了。”适真说，听起来有点冷淡。

“没关系的。”凌青云知道他话里有话，“我在等你想起来。”

不知为何，凌青云那种笃定的，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语气让适真有点微妙的不适。

就好像十分肯定，只要自己恢复了记忆，就会乖乖跟着他走。

明明事实是，在自己在失去记忆前和他大吵了一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后来又做了。

适真想到这里喉咙一阵滞涩，自己当时在想什么？他们又是为什么吵的架？他们真的和好了吗？

“如果我一直不恢复，那你怎么办？”适真故意道。

凌青云转过身来，两人隔空对视着，适真看见凌青云的眼睛，但是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似乎没有什么感情起伏，只是在单纯地观察着适真。

适真也盯着他看，即使在这个极其普通的时刻，适真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的身材比例真的很好，即使只是站在那也很有观赏性，双腿修长。

凌青云微微张开嘴，他本来要说些什么，结果视线又移去了别的地方。

“啊、车来了。”凌青云说，黑色碎发被车带动的空气吹得发尾飘起来。

话题就此中断，适真泄了气，觉得自己真的猜不透他。

明明来的时候还有座位坐，但不知为何回去的这班车却格外拥挤，没有座位都是其次。

适真和凌青云站着，购物袋绑好了，放在脚边的地上。

上车之后他们站在角落，适真觉得应该是车里太多人了，空气有点潮湿，闷热。

适真本想着等下车就好，下车之后再换乘，就可以回家。但没过几个站，适真发现自己有点缺氧，他下意识抬起手给自己扇了一下风，想通过这样的动作让自己好一点。

大脑开始有点混沌。

“怎么了？”站在适真隔壁的凌青云适时凑上来问，“身体不舒服吗？”

适真原本低着头，一抬眼发现凌青云已经站在了自己跟前，其他什么人都看不见，视野完全被他挡住。

“……”适真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实话，“有一点。”

凌青云的手伸过来摸了一下适真的后颈，接着又把手收了回去。

适真不知道他在干嘛，只觉得他这动作有点冒犯，但自己已经开始晕乎乎的了。

“……你在干嘛？”适真小声说，手抓上凌青云的衣服，他开始觉得这个车开不平稳，他得借着凌青云保持身体重心的稳定。

如果是正常的时候，适真绝不想靠他那么近。

“没什么。”凌青云依然是那种轻飘飘的语气，他帮适真把帽子戴上了，细致地把他的脸和脖子掩好，手还在上面抚了抚，“下个站我们下车吧。”

“可是……我们还没到换乘点。”适真犹豫道，他低下头，看见地上那个装得满满的购物袋。

一只手隔着帽子托住适真的脑后。

“就听我的，好吗？”凌青云低下头轻轻说，神情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