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真移动视线，渐渐把目光从凌青云身上放到他脸上，再到他的眼睛。

适真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的眼睛看，直直地，但并没有攻击力，更像是一种观察和考量，包含了些许适真从没见过的犹豫或者说挣扎。

凌青云应该在思考接下来的话是否会伤到人，但在衡量过后，最终他还是开口了。

凌青云把自己曾经所有的计划全盘托出，宛如一次不掺杂私人感情的工作报告，不过他的手并不是这样，他双手虚虚握着适真放在膝盖上的手，拇指绕过适真的虎口放在手心。

“……”适真听完沉默了许久。

“所以，你一开始就是想找个局外人给你打掩护，做障眼法，顺便拿来钓鱼？”半晌，适真才总结道，并且他对凌青云牵着手的动作好像根本没感觉。

“……嗯。”凌青云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说谎。

“那这一切结束后，你原本打算怎么对待这个人？”适真说。

“给一笔钱，再让他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中去。”凌青云审慎道，接着他立刻开始补充，“线人也有线人费的。”

“那为什么是我？”适真又问出了这个问题。

“只是随机。我没想到你和章逸博士有关系。”

“我和她没什么关系，我只是她偶然捡到的。”适真说，“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我，你也会找到别人来代替，对吗？”

“……”凌青云沉默了一会，“对。”

适真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你也会和那个人谈恋爱吗？”适真开始哽咽，“谈恋爱也是必须的一环吗？”

“不是。”

“那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和我谈恋爱？”适真皱起眉头，眼眶开始隐隐泛红，“这是为什么？心血来潮？还是说你只是单纯想玩我？”

“我不是……”凌青云立刻否认了。

“拜金的，妄想不劳而获的我，爱上一个普通的保镖，结果保镖刚好就是策划这一切的人，”适真越来越激动，以至于脸都抽了一下，“听起来好刺激。”

满满的讽刺的意味。

“……”凌青云没有说话，他现在更多的是一种平静，等待适真朝他发泄所有的怒火。

然而凌青云这样的反应反而让适真更加愤怒。

“你怎么不说话？”适真逼问道，“你敢说你一开始没有这样的心态？”

“……”

“高高在上地掌控一切很有意思吧？”适真想甩开他。

“……”凌青云低下头，手却握着适真不肯撒手。

“到底有没有，你说啊！”适真的声音尖锐起来，嘴唇却是发白的。

“有。……适真！”

适真当即起身就要走了，凌青云立刻拽住他不让他离开，适真想把他甩开，结果在挣扎间脚绊了一下，凌青云眼疾手快抓了一把，适真跌进他怀里。

适真短暂失去了平衡，但很快反应了过来，当即要把凌青云一把推开，结果又被对方抓住了手臂。

“可恶……别碰我！”适真凶道，鼻子皱起来。

凌青云把他两只手臂锁紧，适真觉得疼，发出一声闷哼，又像哭泣前的抽泣。

适真也不管自己的姿势怎么别扭了，又开始剧烈挣扎，凌青云捞过他的后背，把他抱在怀里箍得死紧，好像要把他脊背压碎的力道。

“你个……人渣。”被锁在手臂间的适真恶狠狠地瞪着凌青云，头发丝黏在额头上，看起来很是狼狈，适真出了一身汗。

“对不起……我是。”凌青云没有否认，“我确实一开始有戏弄你的心思，但是后来情况不一样了。”

“如果不是我，你是不是也会去找别人谈了，然后再和他上床？不过我和别人比起来，我刚好还是个omega，更好欺负？”适真已经失去了理智。

“我不是，我并没有想欺负你。”凌青云立刻否认，像在道歉，又像在安抚，“这件事情并没有如果，我遇到的只会是你，不会有别人。”

“我搞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一边欺骗我，一边还能对我好。”

“明明你一开始讨厌我，并且也一直不肯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我和别人确实不一样，我就算这样被你玩得团团转都察觉不了，甚至还能喜欢上你。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很像一个笑话？”

“你到底想我怎么做？凌青云大人？”

“你真的、喜欢我吗？”热泪从适真脸上淌下来。

“喜欢。”凌青云搂着他说，声音很低，“我只是想让你更自在，能让你感到舒服的事我都会去做…只是这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但你最终还是要知道的。”

凌青云的话很温柔，但却有着一种天生的残忍。

适真理解的瞬间就跟触电了一样，他剧烈挣了一下，见逃脱不了，他找到凌青云的手一口咬了上去，狠狠地。

房间地板，一个人紧紧抱着另一个，纱帘遮挡的窗户时不时飘进车流驶过的白噪音，房间外的世界正照常运转，房间内迎来了无声的世界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