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在搬公司的时候顺便搬的家。
事情的起因是新写字楼。之前谢凛就看中了城南一栋刚交付的甲级写字楼,整租两层,采光好,地下车库够大,周边配套齐全。
签完租约那天他回来跟靳容说了一下楼层平面图,靳容看了一眼,说“你办公室在东南角?”
“嗯。”
“那我要旁边那间。”
“那间小了点,之前规划是给助理……”
“够了,反正我闲的时候也是去你办公室待着的。放得下张桌子加一张沙发就行。”
谢凛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平面图上那间办公室后来就划给了靳容。
跟谢凛的办公室之间隔了一面玻璃墙,百叶帘可以调开合度。
多数时候帘子拉开着,叶片调到某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对面那张桌子的上半部分,靳容的肩膀、侧脸、拿手机的手。
谢凛发现自己有一个新习惯。处理完一份文件之后抬头看一眼对面。
看到靳容在那里,不管他在干什么,心里就有一种什么东西归位了的感觉。像插上了充电宝,电量从百分之二十开始往上跳。
有时候靳容会直接跑到他办公室来。不敲门,推门就进,往沙发上一坐。
有时候带过来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有时候带着一本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着打游戏,或者只是发呆。
谢凛在处理工作的时候,抬头就能看到他。看到他窝在沙发里,腿架在茶几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
有时候靳容会睡着,脑袋歪在靠垫上,呼吸均匀。
谢凛看到他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
有一次谢凛在看一份特别棘手的策划案。合作方要求修改芯片的功耗参数,但改了之后会影响整体性能,不改的话对方不接受。
技术部提了两套折中方案,各有各的问题。谢凛把两套方案来回看了三遍,眉头越皱越紧。
他抬头看了一眼沙发。靳容窝在沙发角落里,腿蜷着,手里拿着一本建筑设计的杂志,翻得很慢。
谢凛的眉头松开了一点。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他低头继续看方案。看了两行,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谢凛意识到自己在笑。
他在看一份让他头疼的策划案,但他却笑了,因为沙发上有他在意的人陪着他。
谢凛又抬头看了一眼。靳容刚好也抬头了,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几米的距离碰上了。
“怎么了?”靳容问。
“没事。”
“你在笑。”
“有吗?”
“有。”靳容把杂志放低了一点,看着他,“看策划案看到笑?什么策划案这么好笑?”
谢凛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方案。功耗参数优化,折中方案A和B。麻烦得很,一点都不好笑。
“方案不错。”谢凛说。
靳容看了他一眼,不太信。但他也没追问,把杂志翻到了下一页。
谢凛收回视线,继续工作,但那个笑容的弧度还残留在嘴角,很久才消失。他发现自己看完方案之后又抬头了。
靳容还在那里坐着,翻杂志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页上,眼睛微微眯着,大概在看一张图片。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那件白衬衫的布料照得有点透。
谢凛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在方案的空白处写了一行批注。
他写完之后又看了一眼那行批注,发现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一点。
……
新写字楼在城南,离两个人之前住的地方都不近。谢凛的公寓在城东,靳容的在城西,不管去谁家都意味着另一个人要每天多跑四十分钟。
“要不就近买一套。”靳容某天晚上靠在谢凛沙发上啃苹果的时候说。
谢凛当时在改一份方案,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买?”
“嗯。新公司附近。你算算,我们每天来回省的油钱和时间,一年就回本了。”
“你算的是油钱?”
“不然算什么?”
谢凛看着他。靳容笑了笑,故意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咔嚓响。
两个人都去了对方原来的住处看过。
谢凛的公寓空旷、整洁,像样板间。
靳容的公寓乱得有生活气,沙发上永远堆着没看完的书和杂志。
他们试着在两边轮流住了一周,结果每天早上都要花十分钟找不确定带没带过来的东西,或者争论谁把那份重要的合同落在了另一个房子里。
“太麻烦了。”靳容说。
“搬一起吧。”谢凛说。
第二天两个人就在公司附近看了房子。走路到公司十五分钟,开发商还是毛坯交房,正好可以自己设计装修。
顶层,带一个不算大的露台。三室两厅,面积不算太大,但布局方正,主卧朝南,有一个可以打通做开放式的厨房。
靳容站在毛坯房里,水泥地面灰扑扑的,墙上还有施工留下的铅笔记号。窗户没装玻璃,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灰尘和远处马路的噪音。
“厨房做开放式。”靳容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操作台高度做差异化。”
谢凛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个他比划的区域。“你还在想那个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