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终于减速的时候，靳容透过车窗看到了一栋别墅的轮廓。

独栋，三层，欧式风格，在夜色里亮着暖黄色的景观灯，门口有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和一个小型喷泉。

看起来是厉墨阳的私人别墅。

车停在了侧门，两个打手没有跟进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佣人，面无表情地引导他们上楼。

没有对他们被“请”来的方式表达任何疑问，也没有多看一眼凌之煦被人从车里半扶半拽拖出来的狼狈样子。

楼梯是那种旋转式的大理石台阶，扶手冰凉。上了三楼之后，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踩上去没有声响。佣人把他们带到一个房间门前，微微欠身，然后转身离开了。

越往楼上走，靳容心里的警铃越大。因为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甜腻得让人不舒服的香水味，还夹杂着某种暧昧的声响。

在靠近那个所谓的厉墨阳所在的房间前，那种不可描述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靳容不由得皱紧了眉，我去，这个时间线都已经推迟大半年了，你怎么还是在这个时间点上又刚好跟人那啥？

还是说你就是故意的——一边在跟人在做这种事，一边又让手下带凌之煦过来，你就是有这种癖好是吗？

或许还真是这样。

靳容想起原著里的相关剧情，厉墨阳给出的包养协议，虽然有说凌之煦不同意不会真的强迫他发生关系，但也有一条——自己需要的时候，对方得随叫随到。

这么一来“随叫随到”的意思，大概就包括这种：坐在一旁，看着厉墨阳跟他的其他小情人do，与此同时，对方的目光还时不时落在被叫过来的凌之煦身上，像是在意淫人家一样。

这疯癫程度真是……怪不得你是攻二呢。靳容在心里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支持你小叔像原著一样，快点把你赶出国。

门开了。

房间很大，灯光昏暗暧昧，地上铺着深灰色的长毛地毯，落地窗的厚重窗帘半拉着，空气里有一股过于浓烈的香薰味，甜得发腻。

正中一张大得夸张的床，床单是深酒红色的，已经被揉得乱七八糟。

厉墨阳靠在床头的靠枕上，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从锁骨到腹肌像某种陈列。

他旁边有一个年轻男人，正慌忙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拉到胸口，露出一张苍白而精致的脸，并不是徐明杨。

厉墨阳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眼神迷离又带着某种侵略性，目光慢悠悠地落在门口站着的两个人身上。

他的眼睛在暖调灯光下显得有些发暗，近乎幽深的颜色，像是某种会缓慢转动的深色漩涡，凝视一个人时，更像是在耐心地挑选一件精致的标本。

那种目光从靳容扫到凌之煦，又从凌之煦扫回靳容，像是被某种恶心黏腻的生物盯上了。

靳容和凌之煦今天是为了杂志拍摄，造型都很精致。两人的妆造都把各自的颜值优势放大到了极致。

厉墨阳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先是在靳容身上停留了一瞬，眉梢微挑，眼底划过一丝意外，似乎被那张极具攻击性的美貌惊艳了一下——这种水准的长相在他的收藏里也是稀缺品。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就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钉在了凌之煦身上。

那种眼神，贪婪、痴迷，还带着某种扭曲的怀念。

“白疏……”他喃喃念出了那个名字。

凌之煦的脸在暧昧的灯光下有一种不属于这种场合的干净。他的五官线条柔和但不失棱角，下颌到脖颈的弧度在暗光里被勾出一道少年气十足的轮廓。

这双眼睛太像了，哪怕它们此刻正用一种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厌恶回望着他，厉墨阳也依然看得出神。

和那个人七分相似的眉眼，在这个年纪的少年身上呈现出一种更生涩、更未经打磨的质感。

果然，就算过了大半年，就算有了徐明杨，那张像极了白月光的脸依然是厉墨阳的死穴。

厉墨阳扔下酒杯，踩着拖鞋走过来，完全无视了旁边还躲在被子里的一位情人，那应该就是刚才在“工作”的那位。

厉墨阳开口了，声音低而缓，带着事后未散的沙哑，和一种漫不经心的、居高临下的慵懒。

他没有先对凌之煦说什么，而是用一种主人的姿态朝旁边的沙发椅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坐。

仿佛这两个被深夜“请”来的人，不是被挟持的，而是受邀来喝茶的。

凌之煦没有坐，靳容也没有。

厉墨阳似乎并不在意，他走到凌之煦面前，伸手想要触碰对方的脸，却被凌之煦厌恶地偏头躲开。

“别碰我。”凌之煦的声音很冷，那是真心的厌恶。

厉墨阳的手僵在半空，但他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那种笑让人毛骨悚然：“脾气还是这么倔。不过没关系，我很喜欢。”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直接递到凌之煦面前：“包养协议。签了它，以后你的债务、你妈的医药费，我全包了。只要你在我身边，随叫随到。”

意料之中的原小说剧情。

和原著里的如出一辙——关于包养的条件、资源的许诺、他会如何“照顾”他。

厉墨阳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是温和的，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如果不听具体内容，可能会以为他在谈一笔普通的商业合作。

凌之煦看都没看那份协议一眼，冷冷地说：“我不同意。”

厉墨阳的嘴角维持着一个还算得体的弧度，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手指慢慢摩挲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床上的男情人裹着被子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靳容站在旁边，安静当个背景板，心里在疯狂吐槽。

结果，画风突然一转。

厉墨阳大概是觉得凌之煦这块骨头太难啃，一时半会儿啃不动，或者是刚才那杯酒让他现在的兴致正高，既然主菜不吃，那就先吃点开胃菜。

他的目光突然转到了靳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