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角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声,厉墨阳床上的情人惊恐地盯着凌之煦,嘴唇抖得厉害,然后两眼一翻,软软地倒进了被子里,眼看就要晕过去了。
靳容自然不会直接相信对方是真晕了,更可能是对方看到这种场景,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所以装晕吧。
他走过去,俯身查看了一下对方的情况,呼吸平稳,眼皮在轻微颤动。他直起身,对凌之煦摇了摇头:“装的。”
凌之煦没有先理会那个装晕的,他从地上捡起一根不知道是那个情人的还是厉墨阳的领带,蹲下来把对方的双手反剪到背后,开始打结。
他手指灵活而迅速,绕圈、穿扣、收紧,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肌肉记忆般的熟练。
靳容看了一会儿,认出那个结法,还是当时他们露营团综任务里,教练教的那个超难解的绳扣。
绑完厉墨阳,凌之煦又去把那个装晕过去的情人也顺手绑了起来——万一他叫人呢?
“走。”
凌之煦擦了擦手上的血,拉起靳容就往外走。
靳容就跟那种队友是通天带,他全程被带着躺赢的一样。
凌之煦大概凭借着主角的运气加警惕,一路带他摸索到了后门车库的位置。
运气不错,那辆把他们拉过来的黑色SUV还停在那里,车没熄火,引擎在寂静的车库里发出低沉的怠速声,排气管微微冒着白烟。
驾驶座的车窗大开着,之前把他们带过来的其中一个打手大概是困极了,正靠在驾驶座上睡觉,头一点一点的。
另一个打手不见踪影,不知道是去抽烟了还是被叫到别的岗位上了。
凌之煦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睛在车库里迅速扫了一圈,目光锁定在角落杂物架上,一个不知道是装工具还是装杂物的粗麻袋,他走过去,拿起来。
凌之煦放轻脚步,走到驾驶座旁边。
然后他从驾驶座大开的车窗里探进半个身子,眼疾手快地罩在了那个打手的脑袋上,然后迅速收紧袋口,打了个死结。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头到尾不过几秒钟。
“唔!!”打手猛地惊醒,发出一声闷在麻袋里的惊叫,双手本能地去扯头上的东西。
但还没来得及挣扎,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凌之煦猛地拉开车门,把对方从驾驶座上拽了出来,力道大得直接把一个体重目测超过八十公斤的成年男人拖到了地上。
“上车!”
靳容也配合默契地坐上了驾驶座,凌之煦自己则绕过车头跳上副驾驶。
凌之煦上了车,刚拉好安全带,靳容就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黑色商务车在车库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轮胎在地面上快速转向,以一个流畅的弧线驶出了车库侧门,冲进了别墅外面的夜色里。
凌之煦看着窗外被甩在身后的越来越远的别墅灯火,思绪繁多。
车速很快,风在耳边呼啸。靳容的手握在方向盘上,手指修长而有力,转方向盘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操作。
仪表盘的光映在靳容的脸上,把他的五官轮廓勾出一层冷调的蓝光。额头到鼻梁的线条流畅而分明,嘴唇微抿着。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确定后面没有追兵了,靳容才慢慢把车速降下来。此时的凌之煦,那种杀伐果断的气势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后知后觉的后怕。
凌之煦靠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把他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吹得微微飘动。
他的呼吸终于慢慢平稳下来,剧烈运动后的疲惫开始从四肢百骸往上涌。
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凌之煦脑子里在快速复盘这一整件事,但思绪太多太杂,理不出什么头绪。其实也想不出太多头绪,只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凌之煦的手机在被那两个打手“请”上车的时候因为挣扎从口袋里滑落,大概是掉在了当时的停车场附近。
现在唯一能用来导航的就是靳容的手机,电量已经不多,屏幕右上角的电池图标正在倔强地闪着红色。
凌之煦的视线不由得渐渐转到了正在开车的靳容身上。
凌之煦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不自觉地从后视镜里转到了靳容握方向盘的手,再从那双手慢慢移到对方的侧脸上。
靳容开车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没有慵懒的营业表情,没有故意气人的挑眉和拖长音的调侃。
靳容很专注,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神盯着前方的路况。侧脸的线条在暗光里显得比平时更锐利,嘴角没有笑,但也不是绷紧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平时少见的认真和冷冽。
那种感觉,和他在镜头前慵懒随意的样子完全不同,却有一种莫名让人感到可靠的安心。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上方掠过,光影在靳容脸上反复明灭。
凌之煦看了好一会儿,看着靳容的侧脸,看着对方熟练的换挡动作,看着前方空荡荡的深夜路面,看着后视镜里不断倒退的黑暗。
一个念头从凌之煦的思绪乱流里慢慢浮上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靳容的信任已经变成了这种本能的、不加思考的条件反射?
在后座假装昏迷的时候,凌之煦手心是凉的,心跳是不断加快的。但当靳容出现在他旁边坐下来,不用多说什么,只是用膝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腿侧作为回应时,他的心跳声忽然就稳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