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喊了第三次“卡”之后,靳容走过去,站在凌之煦旁边,歪着头看了他两秒,说:“你在跟谁吵架?”
凌之煦抬眼:“跟‘你’。”
“对,跟我,”靳容说,“你对‘我’的态度是什么样的?”
凌之煦想了想,说:“烦,但又赶不走。”
“那不就得了,”靳容笑了,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把在当初宿舍里对我翻白眼那个样子拿出来,嗯?你每天不都这么对我的吗?怎么一到镜头前就不会了?”
凌之煦深吸一口气,想反驳什么但又住嘴了,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导演喊“开始”,他走到靳容面前,扬起下巴,用一种“本少爷今天就是来找你麻烦”的眼神看过去,语调和节奏刚好在那个让人又气又想笑的感觉上。
导演在监视器后喊了“过”,凌之煦转过头,看到靳容站在对面,朝他竖了下大拇指,嘴角的笑是那种“我就说吧”的得意。
凌之煦于是冲他比了个口型:“少得意了。”
剧组的日子像按了快进键,两个人在片场待的时间比在宿舍还长,从早到晚。
有时候拍夜戏拍到凌晨,就一人一个小马扎坐在片场角落吃盒饭。
靳容偶尔会把自己盒饭里的鸡腿夹给凌之煦,理由是“我不爱吃油腻的”。凌之煦从来不拒绝他,只是默默把猪扒拨回去,说“我也不爱吃炸物”。
两个人你来我往,把一盒饭吃得像在玩什么交换游戏。
有时候没戏的时候,靳容也会坐在监视器旁边看凌之煦演戏。
有场戏是“鹿鸣”抱着吉他坐在台阶上唱歌的,镜头怼着凌之煦拍,他低头调弦的样子特别乖。
靳容靠在导演椅旁边,看着监视器里的凌之煦,眼睛一眨不眨。副导演在旁边小声说了句:“这小孩镜头感不错。”
靳容没说话,过了一会才“嗯”了一声,语气里有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与有荣焉。
还有一场戏,是靳容和凌之煦的重场戏,两个人在音乐社天台上争执,鹿鸣说“你从来就没把音乐当回事”,男二说“你也没把自己当回事”。
台词并不长,但情绪要一层层递进上去。开拍前,凌之煦在角落里背台词,眉头皱得死紧,调整不出自己想要的那种感觉。
靳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说:“你太紧绷了,这场戏你要觉得委屈,但不该是显得要哭的委屈。‘鹿鸣’是在发火,发火的人在当下不会让自己表现得狼狈。”
凌之煦转头看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是男二号,”靳容调侃说,“也是你师父。”
“少给自己加戏。”凌之煦白了他一眼,情绪却放松了。
“你别给我丢人就行。”靳容不吃亏,回了他一个玩闹意味地白眼,转身去跟导演沟通了。
凌之煦看着他的背影,偷偷撇了撇嘴,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虽然比起原著包养协议里,有能够靠关系喂资源的剧情,现在凌之煦这个原著“主角受”的事业线进度条,可以说是大幅度下跌了。但是却更自由自在了。
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人早就没了刚认识时的那种客气与尴尬。现在的模式更像是两个幼稚鬼的互怼日常:
靳容毒舌嫌弃,凌之煦傲娇耍赖,虽然嘴上谁也不饶谁,但那些默契却在一次次拌嘴中沉淀下来。
一起努力赚钱,团内活动之外,也在重合的行程生活中,给对方更多的互相照顾——虽然还是习惯了互呛状态。
其实两人都觉得这样更真实,毕竟在没斗嘴之前,虽然对对方心里是好奇的,但始终不知道该怎么破冰。
比起以前那种小心翼翼的塑料营业情,这样插科打诨开始、没大没小的相处,反而更自然、更自在了一些。
这就是幼稚鬼跟幼稚鬼的相处之道吗?
那场戏拍完,导演在监视器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条太好了,保一条备用。”
现场有人鼓掌,凌之煦从戏里出来,眼睛还红红的,抬头就看见靳容站在天台的另一边,逆着光看向他,眼神安静而温情。
两人间隔着几步路的距离,却仿佛整个世界静谧无声。
风从楼顶吹过去,把凌之煦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一点,似乎有某种心意,终于真正有了模糊的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