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逾珩在裴家什么处境,外面的人多少也知道一些。他那个位置,说好听点是分庭抗礼,说难听点,随时可能被踢出去。”
靳容还是没说话。
姓周的以为他听进去了,又往前凑了一点,声音放得更低:“靳先生要是有什么需要,或者……以后有什么打算,可以随时找我。就算结了婚,有些事,也不用委屈自己。”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明确。
靳容听懂了,也被雷一大跳,他看对方这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样子,还以为是来谈生意的呢,谁知道突然整这一出。
大哥,你年纪也不小了吧,小三这个称呼都担不上,只能当老三了。
他皮笑肉不笑,开口怼了几句,余光扫到走廊拐角处站了一个人。
裴逾珩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视线正落在这边。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靳容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姓周的身上停了几秒才移开了。
裴逾珩没走过来,只是朝靳容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结束了。
靳容站起来,朝姓周的点了一下头,礼仪的习惯说了句“失陪”,就朝裴逾珩走过去了。
姓周的还在身后说了句什么,靳容没回头。
两人走到走廊另一侧,裴逾珩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靳容跟在后面,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那人跟你说什么了?”裴逾珩问,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
靳容如实说:“说了一些不中听的,不用放心上。”
裴逾珩没再问,但靳容看到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有些发白。
宴会后半场的时候,裴逾珩又去了另一桌跟人谈事。
生意人的宴会就是这样,一半吃席,一半谈事。
他被几个合作方请去偏厅聊一桩跨境的盘子,靳容自己坐在另一边的休息区翻手机,翻了一会儿,看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内容是自我介绍,说刚才在宴会上见过,想跟靳先生交个朋友。
靳容看了一眼,猜到是谁发的,没回,直接删掉拉黑了。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裴逾珩回来了。
大概是聊到酒过三巡才脱身,靳容在厅口接到人,明显是喝了酒的。
裴逾珩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太稳,走路的直线度不太行,眼尾泛着薄红,眼神也有些散,脸上也带着一层很淡的红。
靳容站起来迎了两步,闻到他身上一股酒味,不浓,但近身之后还是很明显。
“喝了多少?”靳容问。
裴逾珩看着他,眼睛半睁着,像在辨认他,过了一会儿才说:“没多少。”
“三杯。”裴逾珩思考片刻后又说,“……四杯。”却只伸出两根手指。
“行,数都数不清了。”靳容伸手扶住他,“能走吗?”
“能。”
说是能,人却顺势往他这边靠。
靳容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裴逾珩顺势靠在他身上,额头几乎要贴上靳容的颈窝。
他的呼吸是热的,带着酒气,一下一下地打在靳容脖子侧面,有些痒。
靳容也没多想,醉鬼认准谁就往谁身上歪,正常。
靳容没推开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稳些。
“走了。”靳容说,“我们要回家了。”
裴逾珩“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
回去的路上,裴逾珩靠在车后座,头枕在靳容肩上。
车内光线很暗,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闪过去,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靳容低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闭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靳容。”裴逾珩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那个人,”裴逾珩的语速比平时慢,“他说什么了?”
靳容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事,他想了想,说:“没说什么重要的,你不用放心上。”
裴逾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靳容愣了一下。
裴逾珩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车子的引擎声盖过去:“也不喜欢他跟你说话。”
靳容没立刻接话,他低头看向裴逾珩,对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靳容于是凑近去,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带着点不自知的笑意,说:“小逾学长,醋性还挺大。”
裴逾珩没再说话。
车上很安静,裴逾珩闭着眼靠在靳容肩上,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脖颈的皮肤上,不轻不重,有点痒。
靠过来的这个人,其实算半醉不醉。
四杯是虚报的,实际喝下去脑子的思绪还在。
裴逾珩闭着眼,在心里把今晚的账本摊开:
前段时间,他还以为,联姻到手,同床共枕,晨昏定省,已经是他能想到的顶端了。
他知足了,不敢再往下想。
可今晚,宴会中段,他亲眼看见有人跟靳容搭讪。
那个人端着酒杯凑过去,笑得殷勤,两人站的位置还近,裴逾珩的视角看过去,借位的距离暧昧。
后来他去查了,查了个底朝天,事后让人给那位递了点“教训”,算是出了口气。
可这气到底没出干净,因为那个人搭讪时说的话,跟着他一晚上:
“已婚又怎么了,大家都是成年人,靳先生要是有什么……那方面的需求,也可以找我。”
那方面的需求。
裴逾珩闭着眼,呼吸照旧打在靳容颈侧。
退一万步讲,就算靳容真有什么需求,第一个考虑的,也该是他吧?
他们是法律上近得不能再近的伴侣关系。
住一间房,睡一张床,吃一桌饭,生活节奏同步得严丝合缝,默契处得比合伙人还顺。
能成为“默契的室友”,怎么就不能再进一步了?
平时不敢想的,借着酒劲,全乱想起来了。
半醉不醉是最好的状态——不清醒,才敢伸手;够清醒,才知道手往哪儿伸。
……靳容于是把某人乱伸的手一直抓住,抓住又抽走,下一回又来,本身就在努力压着不是因为生气的火气,都被弄得有些真恼了。
前座的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还识趣的升起挡板,但此刻靳容真是解释无能了,因为怀里这个滑不溜手的“逾”还在蛄蛹。
最后只能整个人环抱住,把对方的两只手都固定起来,这条逾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手臂是不能动了,可手指又不老实了起来。
靳容已经没手去挡了,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说,算了,反正挡板已经给他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