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曾经万众瞩目的面容骤然出现在他面前,在“红火”酒吧最阴暗的角落,美得无比清晰,光华四射,纤毫毕现。
希尔利安狼狈地别过视线,一时不敢看她,低声说:“那你要什么?”
祢长空微微一笑,又轻轻打开屏蔽芯片,施施然地维持着压迫的姿态,垂着眼睛问他:“工会有和诸星军合作、在前线打异种的委托么?”
希尔利安艰难地回神,掩饰般地轻咳一声道:“有,我回来就是做这件事。”
“好。”祢长空点点头,“我要加入。”
起身之前,她看着身形高大的Alpha被她狼狈地逼进角落里,难得地起了一点许久不见的恶趣味。
祢长空伸出手,用指甲轻轻刮了刮他脸侧狭长的伤疤,低声问:“我能问问它的来历么?”
希尔利安猛地一颤,他的睫毛实在长,在灯下如同细密的羽扇,将眼瞳妥善地藏在阴影里。
他微微坐直了些,回答:“从前有个人说伤疤是战士的勋章……这是我组建起工会后的第一个委托,被人划伤了脸,我想起来她说的话,就干脆一直留着了。”
祢长空恍惚地想起自己似乎是说过这句话,在某次战役结束后的采访,记者追着她问破碎的衣衫下的疤痕。
“有时候消掉也很好,而且你这个是在脸上。”祢长空直起身,重新开始慢慢品鉴“天际”。
希尔利安愣了愣,有些不安地追问:“你觉得不好看吗?”
“不,”她含笑看他一眼,“挺帅的,如果这是你的风格,留着也好。”
希尔利安也随着她的动作与话语渐渐放松下来,他的酒和蛋糕都推给祢长空了,倒不如说是一开始就是为她点的,好在看她的神情还挺喜欢。
他沉默地坐在对面,开始隐秘地观察祢长空的每一个动作。
幼时——也不算幼吧,十多岁的时候,他还没有完全觉醒第二性别,那时候祢长空在诸星联盟风头正盛。
绝对强悍的实力,绝对碾压的信息素,以及……攻击性强到令人不敢正视的美。
他还记得惊鸿一瞥的第一眼,命中注定般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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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还是一个平凡Beta,没有分化,也没有长开,在AE132泯然众人,只能依靠最普通的短期雇佣过活。
他很少去AE132的中央地区,最繁华的商业街,有最大的悬浮屏和投影装置。那里是年少又贫困的Beta不能坦然踏足的地方。
可是那一天朋友急匆匆地拉着他,从他们做工的悬浮车码头一路狂奔到商业街的下沉广场上。那里已经站满了人,他们只能站在虚拟池塘的边沿上,越过摩肩接踵的无数攒动人头,向上看。
恰好就在那一瞬间,投影装置一闪,她的身影浮现在高天之上,远隔云端;然后美人垂目。
希尔利安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眼底,在绝对无可挑剔俊美无俦的面容上,一双深潭般沉静的眼睛。
完全贴合他对“美”这个定义,最初与最终的想象。
人群欢声雷动,无数声响沸反盈天。而希尔利安站在他们之中,无可奈何地感到自己的心跳愈急愈重,就像奔跑的疲倦刚刚席卷上来,思想与情感却亢奋得惊人。
他在无穷的欢呼声中听到她的名字,也有了初次也是唯一一次一见钟情。
从此之后,他对所有关系、希望与尽头的定义,一起归到同一个强大而美丽的人身上。
她是他青春期的第一个完美偶像,多看一眼、多推敲一分都如同亵渎的存在,曾经他甚至报了诸星军的征兵,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和她站在一起。
宇宙万千星球中,与他心思相近者不知凡几,最终能够接近她、甚至传出隐秘风闻的人,也不过她身边原本就高踞云端的几位。
当然有很多人不喜欢她,觉得她完美的近乎虚假,太过锋芒毕露,过刚易折,而且难道Enigma只有一个吗?
可是这么多年来真的只有她一个。
一直到指控她与异种勾结,长久以来的积怨如同雪崩,她卸任旧王,孤身进入罅隙,自此三年杳无音信……
还是没有出现第二个她,或者说在她封顶的每一个领域中,都没有人突破当年的极限。
当年研究院为她特制的那一套“四方宇宙”,所有相关人员和学生趋之若鹜的一套外甲,每个月都有人带被去试图用信息素和血液唤醒它,却至今无人成功。
绝对唯一,不可复刻。
而这个人此刻正坐在他的面前,享用着他精心挑选的餐食,他占据了她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瞬间,也算不辜负曾经在心里翻来覆去溯洄从之的期待。
希尔利安还在出神,祢长空已经将蛋糕和酒液解决完,哪怕喝了两杯酒,面色依然是那一种不见血色的苍白。
“我们回去吧。”她掩着嘴唇咳嗽一声,“如果你信任我且愿意帮助我的话,我需要一套外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