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松地拧毛巾到湿润而不滴水的地步,转头,步伐骤然顿住。
祢长空在这不到一分钟的空挡里醒了过来,正在直勾勾地盯着他洗毛巾的背影,眼睛睁得很大,但仔细看去没有什么神采,瞳仁就像人偶的黑色玻璃珠。
希尔利安哑然一瞬,下意识将声音放的极其轻微而柔软:“你醒了,哪里不舒服?医生稍后到。”
她的目光从他手中的毛巾移向他的面容,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在想些什么。希尔利安站在原地不敢移动,担心打断她的思路;如此僵持了一分钟,她突然眉梢一扬,微笑起来。
“是你。”她说,音色和语调都一如往常,他却察觉到某种不同寻常的信号,绷紧了脊背。
祢长空翻身坐起,快步走到他刚刚翻找过退热贴的医药箱前,在保冷的医药箱中抓出一把针剂。
“等等——!”希尔利安攥着毛巾反应过来,赶忙两步上前扳住她的肩膀,伸手想去按她的手腕,却只捞了一个空。
祢长空被他扳得一个踉跄,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向后撞上掀开的柜门,步伐不稳的同时却灵活地躲过他制止的手,精准地将那一管针剂扎进自己的血管中。
针尖还留在她的皮肉中,希尔利安不敢动她,一时有点气急地道:“你!看到自己拿的是什么了吗,什么药都扎,万一变质过期了呢?”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在他不赞同却不敢轻举妄动的眼光中缓慢地将活塞推到底,将针管拔出来漫不经心地向柜上一放。矮柜被撞得有些摇晃,针管随之向外滑,希尔利安眼疾手快地接住即将下坠的管身,平放在自己的掌心。
看清楚印在上面的那几个通用语字符后,他如遭雷亟。
Alpha抑制剂。
对……他早该想到的,除了受伤与生病,还有一种情况会让人短时间高热昏迷。
她的特殊时期被激发了。只是大概出于某种自保或者为免伤人的本能,她的信息素死死压在自己的腺体里,没有露出一点端倪。
希尔利安在原地站了几秒,喉结一动,无声地将一句AE132粗口咽下去。
祢长空打完抑制剂后似乎获得了短暂的清醒,眼神聚焦在他的脸上,轻轻笑了一声。
“这下可不好办了,你得陪我去一趟C0001。”她说,嗓音里有一点初醒的哑意,不轻不重地撩拨得人心头发痒,“等一会儿如果我做出了点你不愿意的事,千万要给我注射镇静剂或者麻醉剂好吗?”
希尔利安点了点头,心里却无声地拒绝了她的提议。
“这是你的私舰?”她环顾一圈,“设施不错。目的地设置C0001,事不宜迟,现在出发吧。”
大概是事情交代好、清醒额度也用完了,她转身躺在床上闭眼,衣领处的扣子在检查的时候被希尔利安解开,现在还敞着,他的目光划过床铺,被锁骨中间泛着微粉的皮肤烫到。
那个钻石一样坚硬又耀眼的女人,现在却像是一层包裹着糖果的玻璃纸。
还是那么漂亮,反射着光怪陆离的色彩,却变得很脆弱。
脆弱而美丽得简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情色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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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了?”普维希坐在一号基地最崭新敞亮的会议室里,冷笑一声,“异种刚消失,他后脚就开着私舰逃跑了?”
宋航舟站在他的面前汗流浃背,撑着一幅微笑的面孔:“这中间大概有什么误会,头——首领他为诸星联盟兢兢业业,从未有过违法违规之举,您大可在他回来后亲自讯问。”
“兢兢业业,从未违法违规。”普维希慢条斯理地重复她的话,就像在咀嚼每一个字,听得宋航舟心惊肉跳,忽而他一笑,向后靠去,微微点了点头。
宋航舟拿不准他这是什么态度,一时不敢有动作,怕把希尔利安和祢长空一起给连累了。
在沉默中她经历了度秒如年的一分钟,终于普维希指了指门口,不客气道:“宋女士请回吧。”
她立刻起身,跟着接引人员一秒都不留恋地走出会议室的门,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那么漂亮的脸怎么偏生配了这么一副喜怒无常的性格,和他会谈就像站在铡刀之下,随时得提防那刀会不会坠落下来,把人一切两半。
她不由得思念起另一个总是微笑的很温和的人,还是祢长空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