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段昫醒了过来。
他又冷又饿,试着活动了下手臂,湿漉漉,毛茸茸的……他看着自己的猫爪子,确认自己活了下来。
黑暗中,他观察了下所处的环境,那棵被劈断的巨树横亘在上方,隔绝了一些碎石砂砾,辟出一个狭小的空间,刚好能容纳他现在的身体。
段昫第一次真心实意感受到变成猫的好处,如果他是人形压在这棵树下,非死即残。
他站起来,右下肢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段昫的猫胡子瞬间绷直了,他不敢太用力,小心翼翼拖着腿往前爬,前方有个出口,很小,只有拳头那么大。
都说猫是液体动物,对现在的段昫来说,从这里出去倒是易如反掌。
十几分钟后,段昫从泥石堆里爬出来,到了一块空地上,这里比那个小洞里冷多了。
是在里面呆一晚,明天再找路出去,还是抓紧时间,靠着猫夜晚能视物,现在就下山呢。
段昫用舌头舀起地上的积水喝了几口,决定原路返回洞穴。
待一晚又饿不死,他还是保存体力,明天再找路下山,况且……段昫钻回洞里,躺在那团堆在一起的衣物上。
他可不想明天早上变回人形裸着身体,生死重要,面子也不能丢。
第二天早上,段昫变回人形,昨晚的空地看着变小了很多,只够他刚好站立。山坡比他想象的要陡峭,往下看是一片密林。
他开始往上爬,手脚并用,泥很滑,他半条腿又使不上力气,忙活了半天,人还在原地。
他正在继续努力,隐约听见上面有人在喊,听不清喊什么,但声音着急。
段昫停下动作,心中燃起希望,是救援的人来了。
“我在这里!”他声音沙哑,嗓子扯得生疼。
“我在这里!”顾不得嗓子,他又回应了一句。
几分钟后,灌木丛后面探出一张脸,脸上疲惫和焦虑尽显,眼里满是血丝,眼眶底下两道青黑,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苍白的嘴唇哆嗦着,明显一夜没睡。
来人眼里迸发出惊喜,又像是不敢置信,跌跌撞撞朝段昫跑来,下一秒,双臂紧紧箍住段昫的肩膀,将他抱了个满怀。
“我没事,刘副。”段昫拍拍刘副县长的后背安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刘副县长放松力道,慢慢松开了他。
旁边的救援人员也围了上来,递给他水,把干燥的毛巾盖在他身上。
段昫抬头,裴礼就在不远处站着,眼睛也不眨地看着这里,纤长的睫毛掩盖了其中的思绪。
明明段昫才是被困在山上一整夜的人,他的状态看着却比自己还糟糕。
回到县城,几人先被送去了医院。段昫腿上被树枝划出个巨大的口子,好在只是伤口看着渗人,没有伤到骨头。
连救援人员也觉得意外,那个山坡那么高那么陡,那么大棵树一起落下,底下人立足都困难,段昫居然没有受重伤。
段昫笑笑,说都是运气。
相反,裴礼那天一回去就病倒了,被暴雨淋过又忧心着熬了一晚上,高烧不退。
他的手掌心有好几道深深浅浅的划痕,最深的一道从掌根一直蔓延到食指根部,皮肉翻开,深可见骨。
怎么会这么严重,段昫忽地想起,他掉下去时,那棵树是朝着他的方向砸下去的,裴礼拼命想抓住自己,只来得及攥住他的衣角,树干划了自己的衣服,也刮破了裴礼的手心。
如果他及时松开手,不会这么严重。
段昫看着病床上苍白着脸沉睡的人,对他这个一直以来的死对头,生出了愧疚。
或许是担心不好给段昫的家人交代,没尽到上司对下属的责任,或者出于别的什么原因,段昫都默默将这份心记下了。
裴礼的病连输了两天液后好转,修养了半个月,伤口拆了线,他们再次前往漕河乡中学进行了考察。
因为这次事故,他们比预定的时间晚了两周才全面结束了H县的所有考察任务。
离开H县那天,天终于放晴了。
提着行李箱站在招待所门口,段昫觉得有些不真实,他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每天醒来看到的就是灰色的天,湿漉漉的街。原来天晴了以后,这里可以这么亮,这么好看。
县政府一群人,两个乡的书记都来了,聚集在招待所门口。本来说离开前要好好请他们吃一顿饭,被裴礼拒绝了。
他说:“我们会回来H县做客的,下次来,路就好走了。”
大家听后都真心实意地笑着,这段时间,两人的亲力亲为每个人都看在眼里,既然裴总说这路会好,那就一定会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