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礼也看到了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很短，而后表情没任何变化地移开了。

“阿昫，过去吃饭了。”向浩南从后面走过来，手搭在段昫的肩上。

段昫说了声“好”，抬头再去看的时候，裴礼一行人已经消失在了尽头。

桌上菜肴丰盛，店里的招牌菜红烧鱼却放在了离段昫最远的位置。

大家都在吃饭，他拿起筷子，远远地夹了块鱼肉。

坐他旁边的向浩南好奇地“咦”了声：“你什么时候开始吃鱼了？”

“来鱼庄不吃鱼？”段昫把鱼肉放进嘴里，嚼嚼咽了下去。

“我的意思是，你小时候被鱼刺卡过，你忘了？”向浩南和他一起长大，对段昫现在的变化实在匪夷所思。

“卡过一次就不能吃了？”段昫没正面回答向浩南的疑惑，还借机教育了下他，“不能因噎废食，懂吗？”

自从段昫去裴氏上班以后，向浩南总觉得他变了不少，但又说不清到底哪儿不一样。

他给段昫倒了杯酒，举起来：“来，敬你，敬你会吃鱼了。”

段昫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他一眼，摇摇头，笑着举杯和他碰在一起。

酒足饭饱，桌上的菜已经撤了大半儿，这伙人还靠在椅背上，商量着下一趴去哪儿。

段昫听着他们商量，竟生出一丝疲惫，他以前不是这样的，相反，他往往是最活跃的那个人，吃完饭永远是他第一个提议下一场去哪儿玩。

他喜欢安排，喜欢张罗，所有人都会跟着他走。

此时此刻，大家在商量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看他，可段昫说的是：“我就不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昫哥你怎么又不去？”有人抗议。

“翘了呗，那个……裴礼还能吃了你不成。”

“裴礼不会，我姐会。”段昫搬出了段月，桌上一时没啥人插话了，他们都知道段月是怎样雷厉风行的一个人。

“那你回去好好休息吧，”向浩南说，“咱姐对你可是期望有加。”

段昫笑了，看着闹哄哄的人群，他心里想的却是裴礼那张铺了厚毯子的床，因为段昫做猫的时候很喜欢在上面踩，天气热了裴礼也没把毯子换下去，整个屋子一直开着空调。

离开时，一行人穿过竹林和游廊，还在商量待会儿要去哪。

大堂的灯光比游廊亮很多，他们到的时候，另一行人正好从游廊那头走过来。两拨人就这样遇上了。

原先讨论的声音瞬间没了，大家都屏息静看。

“裴总。”段昫先打了招呼。

裴礼转过来，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他的脸上挂着微笑，说：“出来玩？”

这句话是对段昫一群人说的。

要是平时，和裴礼打交道的都是家里的父母长辈，此时他们面对裴礼，也跟小辈见了长辈似的，点头哈腰说是啊是啊，出来玩。

“早点回去。”裴礼俨然也是长辈一样的语气。

大家看裴礼和段昫和和气气的，心想这两人关系好像真的缓和了不少，一边应着，一边说裴总也早点休息。

其中，属最兴奋的当属阿天了，他家和裴家交往密切，他本人又和段昫玩得好，以前只能藏着掖着，两面做人，这会儿倒是开心地和裴礼道别，亲切地喊他小礼哥。

段昫听到，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番，为什么又叫小礼又叫哥的，到底是把人往小了喊还是大了喊。

裴礼没再说什么，他从段昫身旁走过，擦过他的衣角。

这一瞬间，段昫想了很多，想起他们在H县一起考察的日子，想起昨晚两人一起在餐厅吃晚饭。

他们曾经真的像朋友一样相处过，此刻，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段昫看着人群走远，遥遥听到一些“合作”“性能”“产品”的字眼。

都是从H县出差回来，裴礼竟然一天也舍不得休息，一大早就开始工作，来见合作方。

而他……

段昫看着自己倒映在地面的影子，脑海中突然划过前任和他说过的话：“你真的比不上裴礼。”

以前的段昫听到这种话很恼火，他并不觉得自己哪里比裴礼差了，此刻站在这里，心中却是另一种感受，不是愤怒不是妒忌，没法理清这种感受，他有些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