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好久不見,最近好嗎?對了有人知道葉佩佩現在在做什麼嗎?」
陳寧打完這行字,盯了三秒,全部刪除。
太刻意了。一個三年沒冒泡的人,突然跳出來問一個異性的動態,就算是用膝蓋想也知道怎麼回事。
第二版:
「最近在整理高中的東西,看到畢業紀念冊突然有點懷念,大家現在都在忙什麼啊?」
稍微好一點,但他把自己繞進去了——如果有人真的回了一長串「我在做什麼做什麼」,他要怎麼接?他根本不想知道王建宏現在在哪個工地監工,他只想知道葉佩佩一個人的消息。
刪掉。
第三版:
「有人記得我們班那個葉佩佩嗎?聽說她考上律師了?好猛。」
陳寧的手懸在螢幕上方,停了十秒,還是刪了。
「聽說」個屁。他「聽」誰說的?全台灣知道她考上律師的人裡面,他陳寧是最沒有資格假裝「聽說」的那個。人家五年來跟他聊了多少備考的壓力、多少考場上的崩潰瞬間、多少「我覺得我這次一定完蛋了」的深夜——他在螢幕那頭一句一句接過來、一句一句哄過去,他「聽」的可不只是「聽說」。
但他不能這麼說。
他一個字都不能這麼說。
陳寧把手機丟到床上,仰頭看著天花板,覺得自己像一個寫了滿滿一黑板算式卻解不出最後一步的考生。他的理工腦在這一刻精準地告訴他一個殘酷的事實:問題不在於怎麼問,問題在於——他沒有立場問。
在這個群組裡,他跟葉佩佩的官方關係是「同桌兩年、畢業後零互動的普通同學」。一個普通同學,突然在群組裡問另一個普通同學的近況,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越線了。
而他連要越的那條線在哪都搞不清楚。
下午三點四十七分,陳寧第四十七次打開群組頁面。
他最終決定放棄「在群組裡公開問」這條路。
不對。太危險。群組四十三個人,只要有一個人多嘴,他問葉佩佩的事就會變成全班的笑話。到時候傳到葉佩佩耳朵裡,她會怎麼想?「那個高中的木頭同桌突然在群組裡打聽我?這人有毛病吧?」
他需要一個更私密、更安全、更不容易被反向追蹤的管道。
陳寧重新打開成員列表,目光掃過四十三個名字,最後停在了一個他既想點又不太敢點的頭像上。
沈孟潔。
高三三班班長。綽號「班上最大的大嘴巴」。
此人的八卦傳播速度在當年是全班公認的——任何秘密只要經過她的耳朵,不出半天全班都知道,不出一天隔壁班都知道,不出三天連教官都知道了。高中三年,陳寧躲她躲得比躲段考還勤。
但問題是,沈孟潔是全班跟葉佩佩保持最多聯繫的人之一。畢業後她們偶爾會在群組裡互動,逢年過節還有幾句問候。如果有人知道葉佩佩現在的聯絡方式,八成就是她。
陳寧盯著沈孟潔的頭像——一張在某間咖啡廳比YA的照片,笑得很燦爛,燦爛得讓陳寧覺得自己的胃在抽搐。
他深吸一口氣,點開了私訊。
好。那就試試看。
至於要怎麼開口——他決定先不想。先把那根手指頭戳下去再說。反正最壞的結果就是被拒絕,而他這輩子最擅長的事情之一,就是被拒絕。
……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