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云见桓温不语,急道:“我相信殿下,大哥你再坚持几日。”
王猛劝他放弃的话还萦绕在心头,桓云却让他在坚持几日,等到司马兴男筹来的粮草。
若是没有王猛的点拨,桓温还是对司马兴男有所期望。
只是他好像明白了,大概是等不到了。
“大将军,不好了。”桓冲风风火火的冲进来,惊慌道:“秦军把关中麦子全收割了!”
“什么!”桓云闻言上前一把扯住桓冲的胳膊:“你说什么?”
“二哥,你怎么在这?”
帐外又响起一阵脚步声,邓遐撩帐进来,跪在地上沉声道:“大将军,苻雄率七千骑兵突袭子午道,大败司马勋将军,随后与苻苌合兵,在白鹿原再次与我军激战,我军死伤万余人。”
桓冲望着桓温:“大哥,我们该怎么办?”
桓云还在坚持:“再等一等,殿下肯定会送来粮草的。”
桓温走到舆图前,负手而立,舆图上的长安和建康只有咫尺,可脚下的长安与建康却是天涯。
他等不来的。
粮草会日渐匮乏,将士们会饥疲交加。
等到最后,之后留下破绽,让秦军有机可乘。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了。
举目望日,不见长安。
“撤军吧。”
大军后撤,不少关中百姓前来投奔,请求跟随大军南下,桓温再三考量同意请求,百姓纷纷亲自向桓温道谢,桓温有时间也会接待一二。
“是你?”桓温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女人,这个女人正是他灭汉后带回,又被司马兴男送走的安宁公主。
安宁公主行礼后道:“桓大将军,别来无恙。”
“公主呢?”
安宁公主只淡淡一笑:“听闻桓大将军要退军,不知传闻真假?”
桓温扫了眼安宁公主:“哦,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长安近在咫尺,不知桓大将军再顾及什么?”
桓温冷嗤一声:“出蜀忘蜀,我记得刘后主也是如此,不知公主可记得为何在此?”
“我是一介浮萍,在桓大将军面前自愧不如,将军有收复故土之心,亦有收复故土之力,”安宁公主淡声道:“我的命是南康长公主所留,到此亦是为了南康长公主。”
“那你倒是说说我夫人为何?”
安宁公主不答反问:“怎么,桓大将军不知?莫非也不知道南康长公主为何留我一命?”
桓温道:“因为公主肖似故人的脸,不过说实话,你与温夫人并不像。”
安宁公主沉默,忽道:“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与南康长公主说?”
桓温耐着性子道:“你还有什么事?”
安宁公主道:“那桓将军可知道南康长公主的愿望?”
“回到长安,登上长安的城楼,如果你说的是这个的话。”
安宁公主上前一步,忙道:“既如此,桓大将军为何不发兵?”
桓温哈哈大笑,起身走到安宁公主面前:“真是何不食肉糜啊,没有粮草,没有援军,让我的兵送死吗!”
“可,可只差一步了啊。”安宁公主急道:“你就不愿意为了南康长公主试一试吗?我在北方收集不少情报,我可以都给将军当作报答。”
安宁公主的目光,这几日桓温从身边人的眼中望见了不少,殷切与失望交织在一起,但桓温能给出的答案始终是那一个。
兵是他从荆州带来的,将是庾翼留下的,朝廷不给粮草,不派援军,是因为在朝廷的算盘里,这些人死了就是死了,最好他打败一个人回来。
可他偏不。
他要带他们回去。
近在咫尺的长安,他难道不想去吗!
“你走吧,”桓温无力的摆摆手:“再多的情报,我都会退兵的。”
安宁公主沉默半晌,低声道:“你们那位褚裒大将军挥师北上的时,黄河以北有二十多万大晋的遗民渡河投奔,可是他自己逃回长江以南,那些遗民找不到主儿,被追来的敌兵屠杀后,又将尸体抛进江水中,江水都染红了,我命大抱着浮木逃过一劫,他们又什么错,只是想活下去,只是盼着你们打过来。”
“......我还是那句话。”桓温背对着安宁公主,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你还是同我们一道回去吧,夫人不会怪你的。”
安宁公主摇摇头:“我要留下来,替南康长公主再看一眼。”
晋军撤离灞上,带走关中三千余户百姓一同南渡。
秦太子苻苌见状,亲率大军紧随追击,晋军护着老弱百姓行军,又要防备追兵袭扰,步履迟缓。
行至潼关险隘,苻苌伏兵四起,骤然掩杀,晋军猝不及防,遭逢重创,将士死伤数以万计,邓遐挺身而出断后,射伤苻苌,秦军才不敢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