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一次郗超除了重提两条核心战略,同时还将更加严峻的问题摆在桓温面前。
他说:“大将军若以上两条都不选,长期僵持到秋冬,河道水浅,北方严寒,粮草与御寒都会成为致命难题。”
桓温依旧还是如出发前一样,拒绝了郗超的两条核心战略,因为他有五万大军,完全不必赌上筹码。
第三次是大军因粮草不足驻扎枋头,久攻相持,袁真迟迟未打通石门水道,郗超多次提及打通石门,不然大军补给无以为继,若是袁真失职,他可以代替袁真。
桓温这一次终于采纳了郗超的提议,但心存侥幸,认为袁真即将打通石门水道,然而袁真辜负了他的期望。
第四次已经粮尽,准备焚毁船只陆路南撤时,郗超预判追兵风险,出言提醒。
他说:“吴王慕容垂善于用兵,撤退必须布置精锐重兵断后,防备伏击。”
桓温却认为慕容垂此次用兵保守,只会防守,不会追击,所以未妥善安排后卫,最终在襄邑遭遇燕军埋伏,死伤惨重。
郗超有所觉,抬眸正好对上桓温的目光:“大将军。”
“我应该听你的,早该听你的。”
闻言郗超心中却没有半点欣慰,冷静道:“将军,事已至此,我们应该往前看。”
“往前看?”桓温的思绪停顿住,不解道:“什么意思?”
“我认为,大将军错估战局只是失利的原因之一,这次朝廷粮草的供给表面支持,暗中消极配合,各州郡未倾力供给粮草和兵马,也是失利的重要原因。”
郗超顿住,冷声道:“说到底,朝廷忌惮大将军功高难制,害怕大将军北伐成功。”
算起来,这是郗超第五次的提醒。
四次前车之鉴让桓温清楚的思考郗超的提醒,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袁真是故意拖延?”
郗超没有回答桓温的问题,只道:“袁真和琅琊王家、陈郡谢家,高平郗家有什么不同?他们和朝廷有何不同?”
桓温彻底沉默了,或者说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懊悔自己还是痛恨他们。
门帘突然掀开,桓冲径直闯进来,桓温正要呵斥他,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大哥,嫂嫂没了。”
如果说桓温方才听不懂郗超的话,这次他已经完全听不见任何话。
“你....说什么?”
桓冲跪在地上,一语不发,只发出呜咽的哭声。
桓冲任由郗超拉着自己,他已经泣不成声:“.....嫂嫂.....双生子.....秘不发丧.....难产.....”
郗超缓缓放开拉着桓冲的手,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桓温:“大将军。”
桓温完全听不到郗超的声音,他只觉胸口堵塞,堵塞到他无法呼吸,直到他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随即眼前一片漆黑。
“大将军....”
“大哥.....”
回家的途中,桓温一直未想好如何同司马兴男交代,但他已经做好认她打认她罚的准备,是他搞砸了一切,他认。
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大将军何时能醒来?”
“大将军身体如何了?”
“大将军醒不过来,军中各项安排如何是好?”
耳边吵个不停,桓温不想再理会这些人,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世道有什么好,他到底为什么而活着?
桓温损兵折将的消息传回建康,太后褚算子心中正松了一口气时,传来了司马兴男的死讯。
“死了?”
“死了。”
会稽王司马昱叹气道:“听说这次她生下双生子,一男一女,女儿是自己剖腹生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