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只要打败袁真就可以抵消了,”桓温心中难郁,叫来郗超饮酒:“嘉宾,我不多留你,你要是想和谢安一样,想离开就离开吧。”
郗超大口喝了一口酒道:“我不走。”
桓温眯起眼睛:“.....为了你好,你还是离开吧。”
郗超坚定道:“无论大将军做什么,我都会鼎力支持。”
“.....”桓温手中把玩着酒杯:“那你说说我要做什么?”
郗超道:“当下要做的便是要恢复大将军在朝中的威望。”
“威望?”桓温放下酒杯,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外远眺:“我已经赢了袁真那又如何,威望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
“我倒是有个法子,”郗超正色道:“不知道大将军愿不愿一听?”
桓温没有回头望向他,只随口问道:“说来听听?”
“杀一个袁真,不足以压服天下士人,既然外战无功,那就靠内废立。”郗超将空酒杯翻过来,倒扣在桌面上:“不如学一学伊尹、霍光废立之举,废立震慑,如何?”
桓温转过身,与郗超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桓温仿佛喝醉了般,扶额向外走去,即便身体如常,脚下却踉跄了几次。
接下来的数日,桓温都没有再见郗超,也没有再提起此事,仿佛这件事从来没有被人提及。
但只有桓温自己知道,他在不安,在惶恐,可更多的在期待。
如一粒种子种在心头,期待着一滴雨露,这一滴雨露很快就来了。
桓冲的夫人王女宗,病逝了。
如今的桓冲身为江州刺史,正是长江上游重职,朝廷却为桓冲定下的继室却是颍川庾氏,也就是庾亮、庾冰同族后人,庾蔑之女庾姚。
消息传来后,桓温正一个人在房间内喝闷酒,当即摔了酒杯,酒杯被摔的粉身碎骨,他盯着碎片好一会儿,才缓缓道:“男子汉大丈夫,如果不能靠功业美名流传后世,那就索性留下骂名,被后人记住一辈子也行啊。”
当天夜里,他将郗超叫进书房,书房里的烛火一夜没有熄。
半月后,坊间传出当今皇上阳痿不育,后宫三子为近臣私通所生的流言,谣言不但无人禁止,反而有人授意散布到建康全城。
“你听说了吗?当今皇上不能生孩子.....”
“这算怎么回事,皇上死的快也就罢了,现在皇上都不能生养了!”
“啧啧,还不如我呢,我还有三个自己的儿子呢,哈哈哈”
“是啊是啊,哈哈哈。”
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桓温需要更多人的支持,比如自己的兄弟。
他先后给桓豁和桓冲发去信件,顺带着给桓秘也去了一封信,他本以为会得到桓豁和桓冲的支持,谁曾想他们两人在信中均表达一个意思,那便是让他停手。
而令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在他心中最无关紧要的桓秘,竟然答应了,甚至还想好了对策。
书房的烛光映着桓温郁郁的神色。
“他们都在拦我,难道这次真的是我错了?”桓温反问自己,他的目光定在信上。
房门响起三声,郗超走进来坐在桓温的对面。
“他们回信了?”郗超问道。
桓温随手将回信递过去:“你看看吧。”
郗超看完信脸上也没有半分诧异之色,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将回信推还给桓温:“大将军打算如何?”
桓温撑着额头,叹道:“顺其自然吧。”
郗超笑道:“顺其自然?”
不久桓秘逼迫新蔡王司马晃当庭诬告,罗织武陵王司马晞、殷浩之子殷涓以及颍川庾氏残余图谋作乱,朝中大乱。
建康城。
皇上司马奕立在下首:“太后,桓温出手了,我们该如何应对?”
若是北方局势再好一点,杀了桓温又如何?可此时秦军剑锋已出,若桓温死了,谁又能令秦军忌惮三分?
太后褚算子目注司马奕:“皇上今日来找哀家,想必是心中有了主意了吧?”
司马奕纠结一下,双手放于胸前道:“我愿意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