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洛蒂把我推出来，是因为她看不上我，我的身价很便宜……可是我毕竟是情报站的人，芙洛蒂很重面子，输了体面对她来说也是不可接受的。那么就是说，这件交易比体面更重要……那她得到了什么呢？”

空气凝重起来，白屠等不及了，吵吵嚷嚷着不干了：

“说好了100点使唤我们一天，赶紧结账！老子又不是猜谜来的。”

飞克被打乱了思绪，忍不住惊呼，“你花了100点？就为了雇这两个玩意来搞我？！”

青玺比划出两根手指，“是200点，他们每人100点。”

飞克被气笑了，“你要是愿意把200点给我，说不定我就自杀了。”

白屠观察飞克坐在地上动也不动一下，似乎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跟刚才那个秒天灭地的人格模式不一样了，人也从容了起来，而且作为现场唯一还能完整站着的人，他也逐渐原形毕露，嚣张了起来。

“我觉得我的身价应该不止100点，我要涨价。”

青玺瞥了他一眼，翻着白眼问：“我送你上天好了，让你跟太阳肩并肩！”

白屠呵呵两声，“这里离地下城很远了，而且只要我们破坏掉装甲里的黑匣子，就没有任何影像证据，记录你们是怎么死的。你要不要再想想，换个态度对我？”

飞克看着他此刻的德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她问青玺，“你们特战队的价值评分是不是都很高？”

青玺抽空从白屠那里转移了注意力，看着飞克回答，“是啊，我们每天出生入死，干着最危险的工作，评分当然很高。而且小队全军覆没，我什么都没了，拿200点出来雇人帮忙算什么？我留着这些评分也没用。”

飞克感觉到眼前的迷雾霎时淡薄了一些，她睁大眼睛明晰了一部分真相——

或许青鸟的目的就是这一点！也可以说，芙洛蒂说动他合作的意义，就是处理这些价值评分过高的超级战士！控制地下城这群抵抗派，最好用的武器是信仰，也就是相信实现复兴大业，有朝一日回到地面上的未来。但是随着时间变迁，这种信仰是要遭受考验的，相信的人会越来越少，而特战队员大概算是信仰最淡薄的人群了，他们每天面对着非常残酷的人性考验，做最危险最肮脏的活，很多人宛如行尸走肉。偏偏他们的评分也最高，这种状况是相当危险的……

如果特战队员发现，重要的评分其实没什么用，只要保证自己的公民等级不会下降，评分积累那么高，也换不来什么实际的利益。这种事实被广泛认知传播后，整个特战队集团的地基都会动摇。

这时候如果能“合理”地削减一部分评分最高的人群，让他们在任务中牺牲掉，对青鸟来说是好事。所以芙洛蒂主动出面，给他提供了机会，青鸟会同意合作也不奇怪。

那芙洛蒂是为了什么呢？

飞克的思绪转得飞快，她迅速归结到一个重点，抬头紧迫盯着青玺，“把你们第三小队的名单给我看看。”

青玺还有疑问，但没有马上问出来，抬手要从通讯器上发送给她，飞克却忽然抬手打断了她，“别！别用通讯器，你写给我。”

“啊？”她要用最古老最传统的方式，把青玺弄得愣住。被冷落在旁边的白屠终于忍不下去了，堵在两人中间，一把将瘫在地上的飞克揪扯起来。

“我是透明的吗？我说我要涨价！有没有人耳朵不聋，能听见我说话！”

飞克嘴欠了一句，“不好意思啊，但是地下城是这样的，没有人会听别人说话，除非你是我的上级。”

白屠被她气得眼珠子涨红，一拳闷过去。青玺接住了他这一拳，但是她现在处在战损的状态，一只义肢也丢了，接这一拳有点吃力。

飞克的全部心思还在飞速的思考上，眼前的一切是让她心烦，她打开了色月的频道，对着耳麦收声孔说：“弄好了吗？白屠在我面前，我坐标报给你。”

霎时头顶闪烁过几点刺亮的光点，在空气当中飞快移动后集中在一点，大厦四周的四盏探照灯倏然打开，光柱向上汇聚，被玻璃板反射后集中到广场上的神女雕像怀中的铜镜，光柱汇聚成为一点，朝着大厦内部几个人所在地发射而来。

几个人淹没在刺目硕亮的光芒，白屠惨叫一声，他身上精密的义眼是很怕强光照射的，顿时宛如瞎了一样，双手遮在眼睛上，连连尖叫着后退，撞破了无数货架和隔板。

青玺心有余悸地看着发生的一切，简单点评：“你们情报站……小花招真多啊。”

飞克没有骄傲，也没有自谦，只是点点头，“我们本身弱嘛，所以只能靠小花招。”

青玺吞了下唾沫，有点后怕，“以前我也这么觉得，现在我一点不觉得你们弱了……”

色月从高处跳跃而下，乒一声降落在围栏的一段，沉重的撞击在金属表面留下一道凹痕，它摆够了造型，才潇洒落地，然后就看见了一脸阴沉表情盯着手里的名单在看的飞克。

色月走过去问她，“在看什么？”

旁边的青玺解释了一句，“她在看自己的催命符。”

飞克一撒手，名单飘落。色月伸手接住，快速看了一遍上面的名字，迅速锁定了其中的一个。

“微克……这个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飞克阴郁而平静地回答：“他和我是同一个繁殖箱出生的，我们……可以算同一个生产车间、但不同批次的产品。”

色月一挑眉，实在没想到有活人会如此冰冷的口吻形容自己。

“那么……这个名单说明什么？”

飞克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睛，眼底含着一抹冰蓝色的冷光，“说明这就是芙洛蒂的目的。那次生物灾害，导致整支第三小组覆灭，搞不好也不是单纯的事故。芙洛蒂赔上情报站的脸面，青鸟赔上一支超级战士小队，他们只是在对我们这些红标签斩尽杀绝。”

青玺神情一动，“你说微克是个红标签？这我倒真的不知道……”

“没有人喜欢坦白自己是红标签，其实在参加希燃实验室的项目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红标签。微克是否知道也不好说……我只是在猜测，红标签是繁殖营里秘密进行的实验，涉及范围越少越好，锁定在一个、或某几个繁殖箱是很正确的选择，我和微克就是倒霉蛋，从被选中的人造子宫里生了出来。”

色月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可是，芙洛蒂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地杀尽红标签呢？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青玺一掌拍在栏杆上，在金属表面敲出凹陷，“我直接去问她！”

飞克拦住她，“没有用，芙洛蒂不会说的，她不想说的话，永远别想靠暴力从她嘴巴里抠出来。”她一手轻轻蜷缩在下颌，沉入深深的思考当中。

“应该由我去问她，不能直接问，要有手段、有技巧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