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萤领命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殿下,素魄姐姐她……被太后叫进宫了。”
颜欢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素魄从不会无缘无故离开她,母后若有什么事,大可使内侍来传话,或是直接召她入宫。
怎单独叫素魄一人入宫?
她眉心微蹙,起身理了理衣袖,对暮萤吩咐道:“去备马车,本宫要进宫拜见母后。”
“是。”暮萤应声退下。
……
长乐殿外,
“奴婢拜见殿下,殿下万安。”一个宫婢朝颜欢跪下,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母后可在?”颜欢问。
“回公主的话,太后娘娘正在殿内休息。”那宫婢恭敬回道。
下一刻,耳边传来棍棒打在皮肉上的闷响声和压抑的闷哼,她心下一惊,不等宫婢通传便直接跨步进了殿。
殿内光线昏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钻进鼻子里,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转过屏风,映入眼帘的便是素魄那血肉模糊的后背。那素色衣裳已经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一道一道的鞭痕交错纵横,正在往外渗血。
素魄趴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全是咬破的血痕。
“素魄?!”颜欢惊呼一声,加快步伐扑过去,整个人伏在素魄身上,将她护在身下。
棍棒落下的风声在她耳边响起,“砰”的一声闷响,狠狠砸在她肩背上。她闷哼一声,眼泪差点掉出来。
行刑的小内侍定睛一看,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棍子“哐当”掉在地上,人也跟着一屁股坐了下去。
“长、长公主……小的、小的不是有意的……”他的脸白得像见了鬼,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完整。
颜欢忍着肩背上火辣辣的痛,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吩咐道:“你先下去,去唤太医前来为素魄治疗。本宫不治你罪。”
“是,是。”那小内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不许去。”
颜欢闻声抬头,只见太后的身影从内殿慢慢走出来。
“母后,”颜欢跪直了身子,急切道,“若不及时治疗,素魄怕是活不了了。不知她犯了什么罪,让您如此震怒,竟要将她活活打死!”
太后缓步走到她面前,将她扶起来,嗓音温和:“昭华,哀家问你,宫中为何奴婢、侍卫众多?”
颜欢愣了一下,不知她为何问这个,还是老实答道:“为了服侍母后、皇兄和各宫的娘娘。”
“就这些?”太后的声音沉了下去,“昭华,她们吃的是皇粮,穿的是宫绸,平日里主子对她们和颜悦色,可她们心里头得有数。”
说着,太后凌厉的目光落在素魄身上,像一把钝刀子,“她们的命,是主子的。主子好了,她们才好,主子出了事,她们第一个逃不掉。”
颜欢垂下眼,目光落在素魄满是血痕的后背,除了昭华上次落水……难道还有其他什么事?
“哀家选素魄到你身边伺候着,就是看她稳重、嘴严、有分寸。可她还是没能看住你,让你将清白随意送人,成日与那等侍君在府内厮混。你说,她该不该罚?”
“清白?厮混?”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想起来了,是那个洛余年。
“母后,此事不怪素魄,她不过是没能拦住儿臣,罪不至死。”
话音刚落,颜欢耳畔便传来素魄断断续续的声音:“殿……殿下……奴婢没有……您的清白尚在……从未与府内侍君发生任何关系……奴婢可以指天发誓……”
闻言,颜欢轻轻蹙眉,没有发生关系?可是洛余年说昭华最喜欢抱着他……
如果素魄说的是真的,那便是他骗了她!
“昭华,你也听见了,她到现在还在为自己推脱。哀家派去的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你那点儿事可瞒不过。”
颜欢深吸一口气,跪直了身子,迎上太后的目光:“母后,素魄说的是真的,但儿臣也确实骗了嬷嬷。儿臣与驸马只是摇了摇床,并未行真正的周公之礼,自然没有落红。”
太后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胡闹!”
颜欢忙道:“母后息怒。驸马手上的案子除了那女尸案,还牵扯盐铁走私,每日都在府衙待到半夜,精力本就不济。儿臣心疼他,不愿让他累着。”
“你会心疼驸马?”太后的目光在颜欢脸上停留了很久,似乎不相信颜欢的说辞。
不怪太后不相信,当初若不是太后说要砍了季安的手,颜欢也不会那么快便认下这门婚事,到底是被逼的。
这才多久,就直接心疼上了?
颜欢点了点头,语气认真:“母后,驸马是儿臣的夫君,儿臣的心里自然是有他的。”
“如此,再好不过。”太后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她俯身将颜欢扶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昭华,你自小便任性,没有蓁蓁守规矩。如今,你已经嫁做人妇,可莫要再使小性子了。公主府里的侍君是你亲自送出去的,与驸马无关,你别将气撒在他头上。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哀家还等着抱孙子呢。”
“是,是,是,”颜欢连忙点头,伸手扯着太后的袖子,“母后,快派人去请太医吧。再拖下去,素魄真的撑不住了。儿臣向您保证,以后一定和驸马好好过日子。”
太后摆了摆手,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候在外头的何内侍会意,立刻小跑着去传太医了。
颜欢跪在地上,望着太后转身走回内殿的背影,肩上的伤这才后知后觉地疼起来。
她咬了咬牙没出声,将素魄抱在怀里,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没事了,太医马上就来。”
素魄微弱的呼吸拂在她手背上,缓缓点了点头。
太医来得很快,身后还跟着一个医女,他一看素魄的伤势,脸色都变了,连忙让人把她抬到偏殿的榻上,又吩咐医女剪开衣裳,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颜欢站在一旁,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手指攥着袖口。医女每清理一处,她都觉得像是割在自己身上。
那位太医回过头,小心翼翼地说:“长公主,这位姑娘伤势不轻,怕是要将养些时日。臣先开几副药,内服外敷,若能熬过今晚,便无大碍。”
颜欢点了点头:“有劳。”
她走到榻边,在素魄身旁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道:“傻丫头,本宫该早些问你的。”
素魄虚弱出声:“殿下……是……是奴婢……的错……”
“好了,你安心在宫中休养,本宫会安排人来照顾你。”颜欢说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其他的……等你恢复了再说。”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将树影拉得长长的。
算算日子,洛余年等人应该也是时候学成归来了,有些事还是问清楚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