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下午到的时候,我的精神还不错,只是仍有些虚弱。氧气导管还挂在鼻下,指尖也夹着血氧探头。
不过,今天这件事,几乎不需要我操心——他包揽了所有的沟通。而且,显然没有半点想保密的意思,几乎逢人便说。
上午回来后,每次有医生或护士进来,他都要郑重其事地通知一遍;连保洁阿姨进来拖地,都被他拉住,告知下午要领证结婚。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听他一遍又一遍地说,不由得脸颊有些发烫。几次想提醒他收敛一点,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那难得藏不住兴奋的声音堵了回去。
算了,他高兴就好。
眼镜大概是怕他光顾着激动,忘了该准备的东西,干脆自作主张,提前买好了喜糖,放在护士站,让整个科室一起都跟着沾沾喜气。
护士特意帮我重新梳了头,替我换上一件干净的薄开衫,又把床头柜上的药瓶、弯盘和纱布一股脑地收进抽屉里。
她一边收拾,一边笑着念叨:“今天先把这些晦气东西藏起来。”
眼镜走到窗边,抬手拉开了一点百叶帘。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灿烂而明媚。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摆出一副旁观者的姿态——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既有嫌弃、又有欣慰。
这一路走来,眼镜看着我们折腾得鸡飞狗跳,如今,总算是磕磕绊绊,走到了一个还算圆满的结局。
民政局来的工作人员是一位中年大姐,穿深蓝色制服,手里拎着便携式相机和文件袋。
她应该见过不少特殊情况,可走进病房时,还是不由得愣了一下——监护仪的导线从我的领口延伸出来,氧气导管刚刚被他暂时摘下,整齐地放在枕边。
见到那位大姐,他立刻迎了上去,压低声音,小声解释起我的病情,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那认真又郑重的模样,仿佛是在向上级汇报一项重要工作。
说到最后,他还不忘补上一句:“她今天状态很好。”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整个过程,其实很简单。
工作人员确认好相关事项后,整个流程进行得很顺利。
拍照时,他坐到床边,微微俯身,将脸轻轻贴向我的脸侧。
我下意识想抬手整理一下头发,可手上实在没有什么力气。还没等我开口,他已经把手伸过来,替我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又细心地将被子往下压了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