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实验室现在就只剩下许肆和傅行简两个人，周熠星他们来了两三天过后，隔壁腾出一个房间做实验室二。

许肆负责在傅行简旁边递材料，和在两个实验室中间起到传递作用。

大部分时候，许肆只是安静地观察傅行简在用试剂做各种测试。那些颜色各异的试管，有时候会让她幻视小时候吃的棒冰。

这病大概什么时候能治好呢。许肆看着溶剂一点一点往下滴，像输液管的滴壶。

“研究药剂不是朝夕就能解决的事，”傅行简看她一眼，“传播病毒可以只在乎效果，解药不可以，要考虑对身体的影响。”

她好像不小心把心里话问出来了。

见傅行简似乎不会被她的问题打扰，许肆忍不住问了更多问题，“你觉得什么人会制造这种病毒呢？”

“缺什么补什么，这句话一直有用。”傅行简这次头都没抬，许肆也不在乎，有问必答，这不是态度很好吗？

“那幕后的人，这样大规模传播是为什么？”许肆觉得难以想象，全世界都爱来爱去的。

“你在把我当凶手吗？”傅行简拿过一边的记录本写数据。

“就好奇嘛，而且到现在罪魁祸首也没有抓到。”许肆摆手。

“没那么容易找到的。”傅行简扶一下眼镜。

“也是…”许肆看他有条不紊地忙着，“你和我说话不会分心吗？”

这句话倒是让傅行简停住动作，他终于抬起头来正视许肆，“分心是需要思考的，和你聊天的水平暂时用不着大脑。”

？

许肆在疑惑过后就是气恼，“怪不得学长毕业过后没有被学校邀请返校演讲，一定是老师怕你说话被学弟学妹打死。”

“是我拒绝了。”傅行简纠正她，学校真的邀请过他很多次，但他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些东西上。

现在想想，如果演讲的时候能看见许肆坐在下面气呼呼的，大概很有意思。

许肆前不久才后悔自己冲动打人，现在也提不起劲。既然傅行简说聊天不会分心，那就聊呗，烦死他。

许肆走上言语骚.扰的道路，企图让傅行简明白这种暴力。

“说起来，我名下有一家水晶店铺。”

“我知道，前不久出了隋星来同款对吧？哪怕进来没多久，也能利用室友的明星效应大赚一笔，你这方面倒是很敏锐。”傅行简接过话茬。

“你怎么这都知道？”虽然那同款完全是托隋星来的福，她在隋星来这里赚得最大一笔，是那条还在路上的赔礼项链。

“我过目不忘。”傅行简嘴角翘了翘，许肆感觉到傅行简在等她发火，但她提这个的目的还没有说。

许肆把自己店里有关感情的商品销量暴增这一情况说出来，“你说会不会……？”

病毒已经大规模传播了。

傅行简听见这一消息过后，表情也不大好看，“你去联系同行和供应商，问问他们情况。”

许肆点点头，拿出手机联系起来，以自己断货为借口向其他同行借，找供应商买。一开始许肆觉得是自己店小，所以遇见这种情况。

渐渐的，她问出来不对劲了，抬头看着等待结果的傅行简，“京宁市的供应商，都在从外地调货过来。”

集体从外地调货的理由，自然是本市的库存不够。

“告诉严云霆，交给他们去做，”傅行简也没太意外，“比我想的要快，很快就要采取安防措施了。”

许肆一溜烟把截图和情况简单概括，全部发给严云霆，对方回了个“收到”。

这下两个人也没有聊天的心思，上午很快就这么过去。中午吃饭的时候，隋星来给她发消息，大概就是他要出去了，要不要再见一面。

许肆吃完饭赶到门口，隋星来正和一个男人说着什么，看见她招招手。

“没想到这么快你就申请成功了。”许肆还以为会过几天，毕竟封天南家里当时就费不少功夫。

“因为已经有例子了吧。”隋星来笑着。

旁边男人递上名片，“您好，我是隋星来的经纪人柏逸，这段时间麻烦你了，以后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联系我，我有时间。”

隋星来脸色滞住，随即只能露出一个更无奈的笑容。

许肆听得出来柏逸的言外之意，毫不客气，“你这么有时间不如管一下他的助理呢？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助理能两头瞒的。”

轮到柏逸脸色不好了。

隋星来低头和许肆说话，“出去过后，我估计会忙一点，但你的消息我有空一定就回。”所以一定要发给他。

“啊，好的。”虽然两个人之前就说过这些话，但此刻在柏逸面前，许肆无端生出一种她在拐别人家孩子的感觉，她开始岔开话题，“最近外面也有风险，你最好小心。”

明星要是感染上这个，她不敢想到时候会牵连多少人。

“我知道了，你也一切小心，”隋星来点点头，然后补充，“项链应该今天就到，地址就是这里。”

“司机到了，星来，我们走吧。”柏逸开口，截断二人的交谈。许肆原本还想闲聊几句，见状也就不再继续，“一路顺风，再见。”

现在基地里，她比较熟的就剩下李因，傅行简勉强也能算能说几句话，严云霆有事能说两句。

门口陆续有人出去，有两个女生也提着行李，看见隋星来隔着一段距离就开始打招呼，“哥啊，出去好好努力火起来，这样你的亲签可就值大钱了。”

隋星来哭笑不得，“我尽力。”

许肆站在旁边被看见，“许肆你怎么在这，也要出去吗？”

“不是。”许肆摇头否定。

“难不成是来送隋星来？看不出你平时冷冰冰的，居然会追星？”

“诶——那不是超幸运，意外感染和自己爱豆一起被隔离。我要是能和洛听澜共处，这辈子值了。”

两个女生东拉西扯地闲聊，为自己幻想的场景激动起来。许肆也没反驳追星的说法，直接说她是隋星来朋友，好像有点自大，但含糊其辞的话，搞不好容易留绯闻把柄。

干脆就当她追星吧，“是的，我是他粉丝。”

“真好呢，肯定有一大堆to签了吧。要是洛听澜在这，我肯定天天求她写to签。”一个女生露出羡慕的表情。

其实一张都没有。

“好了，都快点走吧，居家隔离也请小心，记得签过的保密协议，你们和家里人都不要说出去。”许肆把隋星来和同学们一起送出去，转身回实验室。

进实验室没看见傅行简，许肆在旁边转一圈发现他坐在休息室吃饭。许肆走近一看，“你在吃什么？”不是寒暄，是真的疑惑。

一块煎鸡排，上面放着一堆杂乱的绿色杂草，一拳头米饭，旁边是水果。

许肆实在是想不出来这堆杂草是什么。

“我在吃饭。”傅行简平静地回一句废话。

“那堆绿色的是什么？”许肆无奈，只能进一步询问。

“西蓝花芽，我母亲寄过来的。”傅行简夹起一部分吃掉。

西蓝花什么？什么芽？

许肆觉得人类能接受西蓝花就已经很包容了，没想到有人还要专门吃它的芽，以及西蓝花芽原来长成这样，像一堆被猫挠乱的毛线球。

“你对它很感兴趣？”傅行简见她盯太久，开口问她。

“是有点，什么味道？”许肆从容承认。

“萝卜味，很淡。”

“那不如直接擦点萝卜丝……”许肆的话逐渐淹没在傅行简的笑容里面。

“460块一斤。”傅行简报出这个数字过后就在盯着她表情，像是期待她反应。

“是我配不上它。”许肆迅速改口。

这个世界的物价还正常吗？隋星来为了道歉送十几万的项链，傅行简吃的杂草要460一斤。

傅行简的眼珠一动也不动，就这么抬起头，似笑非笑地观察她，像立起来和人比身高的眼镜蛇。

许肆还没有说话，傅行简慢吞吞低下头，然后快速进食。

自从被打过后，他总会对她有这种意义不明地打量，他视线没有善恶，只是停驻在她身上一段时间，在她察觉之后他就会移开，或者更期待地迎上来。

很难明白他的用意，看不出好坏，更感觉不到其中有暧昧下流的意味。许肆还在想傅行简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等到下午实验的时候，许肆就有答案了。

他在观测培养皿里的反应时，许肆发现他的视线和看自己的时候一样。

原来，把她当成什么实验对象观察了吗？该不会在测试怎么能激怒她吧。许肆心生警惕。

“去周熠星拿资料过来，我中午给他发过消息，他应该整理好了。”傅行简开口。

许肆也没再想下去，转身出去。

路过走廊的时候，遇见严云霆提着一个小密码箱过来，“正巧遇见你。”

“有事？”许肆停下脚步。

“你的快递。”严云霆把箱子拎到她面前。

“谢谢。”许肆一下子就想到隋星来送的东西，接过箱子。

“给你送的临别礼物够贵重啊，价值十几个，”严云霆凑过来，弯着腰，“你就没觉得他有可能被感染了？我现在去抓他还来得及。”

“呃…情况有点复杂，总之不是无缘无故送的东西，也不是因为爱情，”许肆打量箱子，一切完好看不出被暴力破开的痕迹，“你们知道密码？”

“不知道，机器扫描的，顺便隋星来电话过来确认核实才接收快递。要不然哪个基地会收莫名其妙的箱子。”万一里面是魂飞魄散的定时炸弹，就死定了。

“我还要去拿东西，就不聊了，谢谢你专门跑一趟。”许肆掂手里的箱子，有些分量。

严云霆摆摆手，许肆离开。

周熠星早就等门口了，把资料递给她。“真行啊，没想到你把那位打一顿，什么事都没有。”他声音压得很低，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语气的兴奋和佩服。

“只是一点误会而已，没有打得很严重，”许肆接过资料，“那我先走了，傅行简那边等着用。”

再不走，周熠星就该问怎么打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