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灯光自动调暗，进入夜间模式。

凌夜蜷缩在医疗床的一侧，背对着沈曜。

这张床本就不宽敞，两个成年男性挤在一起，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人造血带来的饱腹感让他昏昏欲睡，但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记忆碎片却让神经保持紧绷。

沈曜的呼吸在身后变得均匀绵长。

半吸血鬼化的猎手似乎终于找到了舒适的睡姿，不再翻来覆去。

凌夜悄悄回头，借着安全屋微弱的应急灯光观察沈曜的睡颜——银发凌乱地散在额前，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嘴角不再紧绷，显露出一种罕见的脆弱感。

【心灵链接稳定度：78%】

【梦境同步概率：64%】

系统提示在视野边缘闪烁。凌夜轻轻叹了口气，转回身去。

血液共享建立的心灵链接正在加强，这意味着他们的梦境很可能会再次交织。

上次的梦境已经泄露了太多信息，如果沈曜看到更多前世记忆……

思绪被一阵轻微的抽动打断。

沈曜的手臂突然搭上凌夜的腰，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后颈上。

凌夜浑身僵住，不确定沈曜是醒了还是无意识的动作。

"冷……"沈曜在梦中含糊地嘟囔，手臂收紧了些。

凌夜这才意识到安全屋的温度确实偏低——为了保存血袋，他将恒温系统调到了吸血鬼最舒适的16度。

但对半吸血鬼化的沈曜来说，这个温度显然太冷了。

犹豫片刻，凌夜没有推开沈曜的手臂。

他小心翼翼地往后靠了靠，让两人的背部贴在一起，共享体温。

沈曜似乎本能地贴近热源，额头抵在凌夜的后颈上，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这种亲密让凌夜的心脏不规律地跳动。作为穿越者，他本该与任务目标保持距离，但沈曜……无论是血液共享带来的链接，还是前世记忆的牵绊，都让这段关系变得复杂而微妙。

睡意终于战胜了警惕。

凌夜闭上眼睛，任由意识沉入黑暗……

……

沈曜站在一片浓雾中。

四周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五米。脚下是湿冷的石板路，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雨水的气息。

这个梦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实——他能感受到雾气在皮肤上凝结的水珠，能听到远处隐约的钟声。

"有人吗？"沈曜的声音在雾中回荡，没有回应。

他向前走去，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响异常清晰。

渐渐地，雾气中浮现出一座建筑的轮廓，大门敞开着，仿佛在邀请他进入。

沈曜犹豫了一瞬，梦境特有的无所畏惧感促使他迈步上前。

苏格兰场内部比外观更加古老。煤气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木质地板在脚下吱呀作响。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半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中漏出。

沈曜推开门。

这是一间典型的维多利亚风格办公室，胡桃木书架上塞满了皮质封面的书籍，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办公桌后那个背对着他的银发男子——修长的身影包裹在剪裁考究的黑色礼服中，银发整齐地束在脑后。

"终于来了。"银发男子没有转身，声音低沉优雅，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等你很久了，沈曜。"

沈曜的指尖微微发麻。这个声音……既陌生又熟悉，像是从记忆最深处浮上来的回声。

"你是谁？"沈曜警惕地问，手本能地摸向腰间，却发现没有配枪。

银发男子轻笑一声，缓缓转过来。

沈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那是一张与他极为相似的脸，只是更加成熟，更加……完美。灰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嘴角挂着从容不迫的微笑。

"我是本该成为你的人。"男子优雅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洛威尔·威廉姆斯，很荣幸正式见面。"

沈曜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这个名字……

"这是梦。"沈曜强迫自己冷静，"你不是真实的。"

洛威尔的笑容加深，露出完美的牙齿："哦？那为什么你能感受到这个？"他打了个响指，壁炉里的火焰突然蹿高，热浪扑面而来。

沈曜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关闭的门。

洛威尔优雅地绕过办公桌，每一步都像精心计算过的舞步，银发在煤气灯下闪烁着丝绸般的光泽。

"别紧张，我只是想聊聊……关于我们的未来。"

"我们？"沈曜皱眉，"我不认识你。"

"但你梦见过我，不是吗？"洛威尔的手指轻轻拂过办公桌上的相框——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银发男子和黑发警探站在一起，"还有他……坎贝尔，或者说，凌夜。"

沈曜的视线落在照片上。

那个黑发男子虽然穿着维多利亚时代的警服，但那毫无就是凌夜。

照片中的两人站得很近，肩膀相贴，洛威尔的手搭在坎贝尔的腰上，姿势亲密得不像普通朋友。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曜的声音比预想的更加嘶哑。

洛威尔突然靠近，近到沈曜能闻到他身上雪松混合着铁锈味的气息："我们是同一个人，沈曜。你是这个世界的容器，而我……是灵魂的本源。"

沈曜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洛威尔的灰绿色眼睛仿佛有某种魔力，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想想那些梦境。"洛威尔的声音如同丝绸滑过皮肤，"那些不属于你的记忆，却熟悉得像是亲身经历。雨中燃烧的宅邸，黑欧泊戒指，还有...坎贝尔……"

每个词都像锤子敲在沈曜心上。那些碎片般的画面，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确实不像是旁观者的感受，而像是他自己的记忆。

"不可能……"沈曜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

洛威尔的手抚上沈曜的脸颊，冰凉得不似活人："承认吧，你一直感觉这个世界不对劲，仿佛自己本不属于这里。"他的拇指轻轻擦过沈曜的下唇。

"就像凌夜……他也不是真正的吸血鬼医生，不是吗？"

沈曜的心脏狂跳。洛威尔怎么知道凌夜的秘密？除非……

"血液共享建立的心灵链接是双向的。"洛威尔仿佛读懂了沈曜的想法，微笑着后退一步，"你在他的记忆中看到了我，而我也……看到了他。"

壁炉的火光突然变得阴森，洛威尔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像一只展翅的蝙蝠。

"把身体交给我，沈曜。"

洛威尔的声音突然变得多重，像是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我会找回我们的——，完成那个未完成的约定……"

沈曜的视野开始模糊。办公室的墙壁像蜡一样融化，露出后面无尽的黑暗。洛威尔的身影在黑暗中发光，银发如同月光般皎洁。

"抵抗是没用的。"洛威尔的声音直接钻入沈曜的大脑，"我们的灵魂本就同源，只是被可笑的时空乱流分开了……"

沈曜跪倒在地，头痛欲裂。

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雨中告别的痛苦，穿越时空的执念，还有对那个人刻骨铭心的思念……这些情感太过强烈，几乎要撑爆他的心脏。

"凌……夜……"沈曜咬紧牙关，抵抗着记忆的洪流，"救……我……"

洛威尔的笑容消失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挣扎的沈曜，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可怜的孩子，你以为他真的在乎你吗？对他而言，你也只是生命中的过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