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最后一章是什么?”
翠儿说:“你写完了就知道了。”
九方渊坐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看着那张纸。
纸上空着。
他想起九年前那个晚上,他写下第一句话。
“承乾十七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他想起那些人。
皇帝。太子。二皇子。首辅。边将。太监。
他想起母亲。
想起师父。
想起林远山。
想起他自己。
他看着那张空白的纸,忽然不知道该写什么。
翠儿坐在旁边,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照得像一尊石像。
九方渊问:“最后一章,该怎么写?”
翠儿说:“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九方渊问:“那你会看吗?”
翠儿说:“会。”
九方渊问:“看完之后呢?”
翠儿说:“看完之后,我就走了。”
九方渊问:“去哪儿?”
翠儿说:“去等下一本。”
九方渊愣住了。
他看着翠儿,问:“下一本?还有下一本?”
翠儿说:“有。”
九方渊问:“谁写的?”
翠儿说:“不知道。”
她看着九方渊,说:“也许是别人。也许是你自己。也许是那个敲门的人。”
九方渊坐在那里,看着翠儿。
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写。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纸上,照在那个正在写的字上。
翠儿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她看着他一笔一画地写。
看着他把那些字一个一个落在纸上。
看着他把最后一章写完。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九方渊抬起头,看着她。
翠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深,很静,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
她说:“写完了?”
九方渊说:“写完了。”
翠儿点点头,推开门,走出去。
走进月光里。
走进那条夹道,走进那片黑暗,走进那个不知道的地方。
九方渊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没有追。
他知道追不上。
翠儿走了。
去等下一本。
他低下头,看着那张纸。
纸上写着最后一句话。
他看着那句话,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笑自己。
他说:“原来是这样。”
没人应他。
只有月亮,在天上,静静地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