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的来说,这场戏还是利大于弊,你看,我这不是就能出来见你了吗?想来此次回京之后,我的处境会好过许多。只是你要注意……”
他把自己这段时间反复斟酌的计划掰开揉碎了讲给范闲,没有一点隐瞒,这比单纯的安慰更能有效转移好友的注意力。果然,小范大人神情渐渐肃然,不再纠结伤怀,全神贯注听着洛九的计划,从自己的角度思考起来。
“一年之内,我与他必有一战。若到时候五竹回来,胜算更大些。即便没有——”
“安之,赢的人也只会是我。”
范闲感觉到皮肤表面针扎一般的战栗感,那是洛九不加掩饰的杀意。明明只剩五品真气,可他杀意之盛,居然让九品的范闲都感觉到了威胁。
洛九要杀庆帝。他之前不是这样想的。在北齐时,好友得知庆帝是自己的生父。因为太过在意自己,他下不了手。那时他应该是想成就宗师后便远走他乡的。为了摆脱枷锁,他宁可抛下自己、抛下一切。到底遭受了什么,让他改了主意,下定了决心?
这个问题在小范大人嘴边绕了几圈,又咽了回去。因为他能感觉到,洛九不想说。他纠结了一阵,还是选择了尊重好友,最终只是抬起右手——
“我们一起。”
“好。”
洛九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自此立下约定,彼此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曾经在他们相识之初,两人在滕梓荆家里喝酒畅谈,聊起以后的打算,那时范闲憧憬着当个富贵闲人、携妻归隐,洛九渴望着无拘无束、一步不退。彼时的他们,何曾想过今日?两人目光交汇,都回想起那段过往,又都觉得眼下这场面实在有些过分煽情,于是各自失笑一声,松开了手。
“你想不想当皇帝?”
“啊?”
洛将军话题转得太快,敏捷如小范大人都没反应过来。
可这件事洛九早已深思熟虑过:“庆帝冷酷自私,太子心狠手辣,二皇子虽有些真性情,却也同样视人命如草芥。庆国必须托付到对的人手里,才不负我们这番努力,才能保苍生百年安稳。”
他目光澄澈,直直望进好友的眼——唯有范闲,最值得托付。
范闲身为皇子,有资格在不引发社会动荡的前提下坐上那把椅子,若他肯问鼎皇权,可保庆国黎民百年安泰。
可是洛九没这么说。
做皇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曾经让两人备受煎熬的电车难题,可能是一国之主每日必修的功课。所以也不能全怪庆帝太过心狠,有时候坐在那把椅子上,不得不狠下心来,长此以往,扭曲性情的多,保持初心的少。洛九虽然相信好友,但他也了解好友的为人,如果范闲不愿,他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他身上。
小范大人读懂了好友的神情,沉默了。
归隐田园始终是他心底的梦。他想和婉儿住在山清水秀的湖边,教养儿女,逍遥自在。可是洛九改变了他,太多太多。就像洛将军受到好友的影响,蜕变成了演技一流的影帝,学会了三思而行与权谋手腕,小范大人也在不知不觉间被好友的言行所触动,再也做不到对苍生疾苦视而不见,只顾着自己逍遥快活了。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可是当皇帝?他想他可能没有这个勇气。范闲此人,说到底,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再看看吧。三皇子拜我为师,这些时日里我对他的性情也有了几分了解,是温和厚道的。而大皇子豪爽仗义,自有担当。不论是谁,有我们看顾着,总不会出大岔子。”他委婉地拒绝了洛九的提议。
“好,那就再看看。”洛将军笑了。
谁能料到,一国的百年基业、亿万百姓的命运,就在两个年轻人寥寥几句对话间悄然决定?
它现在还不是现实,可它总有一天会成为现实。
他和他,已经做好了,改变世界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