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成亦几乎是小跑着过来,墨色锦袍上还沾着些许尘土,他在门口定了定神,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才轻叩门板,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殿下,臣成亦求见。”
“进来。” 慕容泽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
成亦推门而入,一见到慕容泽坐在案前,便快步上前,微微躬身,语气里满是恳求,“殿下,您昨日答应我的事,可还作数?”
慕容泽正低头看着一份卷宗,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眉梢微挑,“何事?”
“殿下昨日答应赏赐的事。” 成亦急得往前凑了半步。
慕容泽放下手中的毛笔,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你跟随本王多年,想要什么,直接说便是,何必绕这么大个圈子。”
成亦却猛地摇头,脸上的急切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恳切,他甚至往前又迈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殿下,金银珠宝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求殿下能让王妃出手,帮我救一个人。”
慕容泽的眼神瞬间沉了沉,指尖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何人?竟值得你这般放下身段求到本王面前。”
“是沉鱼。” 成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已经一个月没拿到解药了,方才突然发病,浑身抽搐,痛苦不堪。我知道殿下此次来徐州,把西王妃带在了身边,她医术高明,求殿下开恩,让西王妃帮忙看看沉鱼,哪怕只是缓解一下她的痛苦也好。”
慕容泽听到 “沉鱼” 二字时,眸底闪过一丝冷意,她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地看向成亦,“她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竟让你这般鬼迷心窍?沉鱼毕竟是敌国培养出来的间谍,不可不防,你未免对她也太上心了点。看病的事你何不自己带她去见西王妃?西王妃向来心善。”
“沉鱼曾帮着燕清染害过西王妃。此事西王妃虽未曾明着追究,但沉鱼自己心里清楚,如今哪还有脸面主动去找西王妃医治?就算我硬拉着她去,以沉鱼的性子,怕是宁愿痛死,也不会开口求西王妃。殿下,如今只有您出面,向西王妃求个情,沉鱼她才有活路啊。”
说着,成亦竟 “噗通” 一声跪了下来,双手撑在地上,额头几乎要碰到冰冷的青砖,“殿下,沉鱼以往虽害过您和西王妃,如今已彻底脱离东秦,洗心革面。求殿下看在臣多年追随的份上,救救她吧。”
慕容泽看着跪在地上的成亦,眉头紧紧皱起。她沉默了许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先起来吧。”
成亦闻言,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迸发出希望的光芒,说道,“多谢殿下。”
慕容泽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行了。此事本王会处理,你先回去看着沉鱼,别再让她出什么岔子。你也别光顾着儿女情长,误了正事。”
“是,臣遵旨。” 成亦连忙起身,掸了掸膝盖上的灰尘,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再次躬身行礼,才转身快步退出了书房,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仿佛心中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慕容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又落回案几上的文书,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拿起案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心中暗自盘算,今夜,是该去看看寒凌瑶了。
自那夜过后,慕容泽便未曾再踏入寒凌瑶的房间。平日里,皆是她隔三差五主动寻来,像往常般相处着,两人总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今夜月色正好,银辉透过窗棂洒在驿馆的庭院中,将青石路照得隐约可见。慕容泽处理完案头最后一份文书,抬手揉了揉眉心,竟觉指尖还残留着墨汁的凉意。她望着窗外静谧的夜色,脚步不自觉地朝着寒凌瑶的住处走去。
沿途的灯笼散发着暖黄的光,映得他锦袍上的暗纹愈发清晰。走到房门前时,她停下脚步,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屋内烛火明亮,隐约能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正俯身对着桌案,不知在忙碌些什么。
慕容泽定了定神,抬起手轻轻扣了扣门板,“笃笃笃” 的声响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屋内的烛火晃动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房门被推开,寒凌瑶站在门后,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褪去了往日行医时的干练,多了几分温婉。
她抬眸看见慕容泽,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握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显然对她的突然到来感到意外。“殿下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慕容泽看着她眼底的迟疑,心中掠过一丝异样,她越过她的身影往屋内瞥了一眼,淡淡开口,“没事,就不能过来看看你吗?”
说着,她径直推门而入,目光落在桌案上,上面摊开着一本泛黄的医书,旁边放着几卷竹简和一支沾了墨的毛笔,还有一个小巧的瓷碗,碗中盛着一些研磨好的药粉,“你在做什么?”
寒凌瑶关上房门,走到桌案旁,伸手将医书轻轻抚平,指尖划过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翻看医书,想再整理些适合徐州百姓服用的防疫药方。近来天气转凉,城中流民又多,怕引发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