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叫他来。”颜瑾神色如常,“他们兄弟要为祖父侍疾,还要读书备考;之前因着两房分家的事,府里众人原也多有忧挠,我出门前他还特意叮嘱我务必向长辈们转达问候,另——”
她含了抹笑,转过脸来看向颜瑛:“也要恭喜姐姐,同裴翰林定下了婚约。不知两家打算什么时候商量婚期?”
颜老爷插丨进话来:“戚家已晓得莲姑和裴翰林定了亲?其他人可说什么了?”
颜瑾就道:“这般情境,自然是多个亲戚多条路的,如今对长房来说也算是真正和裴翰林牵上了关系。”
颜老爷闻言颔首。
颜瑛看着颜瑾,未有言语。
此时郭琴儿忽开了口问道:“那戚大公子可是当真要娶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侄孙女么?”
“具体情形我也不知。”颜瑾犹豫了一下,说道,“但应当是的。”
颜同文即道:“这也是好事,如此他们兄弟两个至少前程不至于因他人牵连而晦暗。”言罢,更叮嘱道,“你要好好敦促子朝读书,现下正是戚府需重立支柱之时,他若能成事,再有你姐夫相帮,定也不逊于戚莲越之起官。”
他精神奕奕地说着,浑然未觉颜瑾和李月芝的脸上都闪过一丝窘色。颜瑛静静看了他一眼,恰好撞上郭琴儿投过来又迅速收回的目光。
颜老爷和颜太太则微微颔首。颜太太并补了句:“举业虽重要,但传宗接代也是大事。之前你失了孩子,身子也需休养,想为丈夫纳妾自是贤德之举,但此一时彼一时,这孩子若你能自己生下,还是好过让别人母凭子贵的。”
颜瑾口中应下。
“正事要紧,瑛姐那里日常本也不多得闲。”李月芝转开话题,向她说道,“你们还是早些往对岸去吧。”
姐妹两个双双应了,告退出门,颜瑛说道:“我先给你把个脉。”
“不用,姐姐放心,我近来无事。”颜瑾说罢,又问,“奶奶她当真还好么?”
颜瑛点了下头:“只是有些忧虑,如今风波暂定,日后会慢慢养回来。”
颜瑾神色微舒。
“戚廷晖是不肯陪你回娘家,还是不想去裴府见人?”颜瑛问得直接。
颜瑾心知瞒不住她,因笑了一笑,说道:“戚家的人如今谁又好意思见你?由他去吧,反正他也该用些功。你和裴翰林可想过婚期定在何时?”
颜瑛的耳根有些发红,转过脸迈开脚步:“此是媒妁之言。”
“是么,倒看不出裴翰林也是这样肯听媒人话的。”颜瑾带笑随在她身畔,“我还以为他这般急着向你提亲,早已是不能忍耐了。”
小燕和秋霜对视一眼,皆噗嗤笑出声来。
颜瑛顿步,回眸把她们三个一扫,似笑不得地咬了咬唇,说颜瑾:“你也学得这般促狭。”又继续往前走。
姐妹两个出了巷弄过桥,往来不时有人同颜瑛打着招呼,即便不唤她一声“颜大夫”的人也会悄眼打量着她。裴府门前踏渡摇过来一艘船将要靠岸,那站在船头划桨的梢婆张口便扬声道:“颜大夫,恭喜你和裴翰林啊!”
这话一嚷出来,仿佛瞬间就戳破了什么似的,周围人纷纷笑起来说是啊是啊,恭喜颜大夫和裴翰林了。
颜瑛的脸涨了个通红。
裴府的门房十分殷勤迎了她们进去,因颜瑾是以戚府二少奶奶的身份前来探望义二奶奶和戚廷筠,所以便由裴家的丫鬟领着去了裴二太太那里拜见。
颜瑛则去见了裴大太太。
“我正犹豫这些日子不好寻你,”裴大太太见着她很是高兴,“现下看来你倒是比我大方些。”
颜瑛粉着脸,轻问道:“大太太今日身子可舒适么?”
“舒适,舒适着嘞!”裴大太太握了她的手,拉着人挨在自己身畔坐下,随后笑向旁边的明月吩咐道,“去同二爷说声,颜大夫过来了。”
颜瑛的耳根子更红了,但却未有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你的手摸着倒是比从前暖和了些。”裴大太太慈爱地在她手背上抚了抚,“今后你们就是正大光明的未婚夫妻了,我就此便把却瑕托付给你,还望瑛姐不要嫌他让你操心。”
颜瑛即道:“大太太哪里的话。”
裴大太太感慨地叹出一口气,说道:“当初若非我疏忽,你们也不至于经历这般坎坷才走到一起,委屈你了。”
颜瑛的眼睛突然有些发酸。
她一时说不出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裴大太太掌心里挨到她腕间的硬物,于是轻撩起她左边衣袖,目光落在那串夹了几颗小叶紫檀的桃木珠上,须臾,含笑说道:“这个小子,早是拿这串平安珠在心底把你定下了。”
言罢,她又向颜瑛解释道:“这是他少时有一回习武受伤之后,我在庙里给他求来的,后来他长大了戴不下,就一直装在随身的锦囊里。”
颜瑛有些愣怔,夹杂着湿气的微风从门外潜入,拂在她腕间,似乎也连带着拨动了她的脉搏。
“娘。”斜刺里忽然传来裴潇的声音。
颜瑛倏然回眸,正对上他刚刚从她腕上抬起的目光。
“今天天气不错,不如去院中走走吧。”裴潇这般向他母亲说着,眼向颜瑛望回来,眉目间笑意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