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见了?”颜瑛立刻追问,心口微沉。
“哦,不是。”戚廷蕴斟酌了几息,说道,“其实就是那天在孝堂上你晚娘不是晕过去了么?当时可能是有些人觉得有点诧异,不过我觉得是人之常情嘛,你看你晚娘那个身子骨,本是柔柔弱弱的,又要人家用力哭丧,又不许人家力竭,哪有这个道理?我当时就辩了两句,人家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况且后来你不还在堂上解释了么?说她那些日子本就多有操劳。”
“别的没有什么了?”颜瑛仍盯着她。
戚廷蕴有些摸不着头脑,因道:“是谁同你说了什么?我不晓得,毕竟我们这样关系,那些人就算有心议论也不会说到我跟前来。”
颜瑛到底是没能松下那口气。她略作思忖,唤过小燕吩咐道:“你去一趟探花弄,告诉二小姐我晚些在狮子街那边等她。”
“二嫂,怎么今天你还要去药室啊?”斜刺里忽然传来了裴清的声音。
戚廷蕴即循声望去。
颜瑛的目光落在了和裴清并肩慢步行来的裴潇身上,她心上顿了一顿。
“嗯,之前师父说等我闲下来后有话与我说。”颜瑛微微笑笑,眼望着裴潇,“等送了三姐出门,正好我过去看看。”
裴潇柔和地看着她,没有多问。
却是裴清笑着道:“嫂嫂忘了,我也是要跟着出这趟远门的,如何就跳过我不肯送了?”
裴潇看他一眼:“有话自去说,别走到广州才想起来怪自己脑子不好。”
裴清恍然,转过脸来向戚廷蕴笑道:“戚掌柜,东家这就要准备启程了,你拨冗再听我说几句?”
戚廷蕴唇角微抿,一边说着“头两天不是才啰啰嗦嗦了一堆,谁记得住那许多”,一边往旁边走开。
裴清乐呵呵跟了上去。
“娘子有话吩咐?”裴潇看着颜瑛,含笑轻问。
颜瑛略一沉吟,说道:“之前奶奶觉得丧礼刚过,不好即时动身去寺里修行,我们原是说好让奶奶在家中多歇息两日吃完这几服药,不过我先前又想到,左右是要去的,又何必在颜家多耗着?说不准祖母和郭姨娘为了争养那孩子,少不得还要牵着奶奶操心两分。”
裴潇听她改了主意,也没有什么意外的反应,只是点点头,说道:“反正寺里已是都打点妥了,那你就与颜太太商量一下,其实临县离南江也不远,却可暂离旧事,既方便她休养,你和姨妹也好去探望。”
“好。”颜瑛应下,欲言又止。
裴潇静静等着。
过了半晌,她才低问道:“我晓得石秋和严寒都是暗里搜罗消息的好手,你……近日是不是听到过和颜家有关的风声?”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耳朵也红了。
裴潇伸手在她耳尖轻轻一捏。
颜瑛眸中微怔。
“好不容易成了亲,娘子岂能忘了来时路?”他莞尔道,“我是从溪望村追到探花弄的,对岸有你的家人,你也是我的家人。”
颜瑛轻咬嘴唇,明明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却有些模糊。
“风有些迷了眼睛。”她这般说着,偏过脸,捏着手帕在眼角按了按。
裴潇微笑地牵住她另一只手。
“傻气。”他说。
***
颜瑛匆匆赶到了狮子街,人刚踅进门里就先把堂中环顾了圈,除了见到念慧在桌前整理药方,并不见颜瑾身影。
念慧放下手里的东西,向门帘处探了眼,说道:“二小姐刚刚过来,在后院等着。”
颜瑛点点头:“我先同她说几句话。”说着,抬脚就要继续往里面走。
不想念慧却出声将她叫住。
颜瑛转过脸,看着他走到近前,那张瘦削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犹疑。
“出了什么事么?”念慧轻问。
颜瑛停顿了一下,说道:“没有什么,就是打算和瑾姐商量一下送奶奶去寺里修行的事。”
念慧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两息,问道:“今天裴三小姐出阁,这事果真需急得这样么?”
颜瑛一时没有言语,就在念慧以为她不会作答的时候,却听见她轻声道:“能早些离开总是好的,免得被绊住。”
念慧没有作声。
“对了,师父之前说有话与我说。”颜瑛转过神来,说道,“不知是什么吩咐?”
念慧看了看她,又回眸看了看靠在桌脚边的竹箱和压在上面的褡裢,少顷,微微而笑:“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又问,“之前给你的手札看得如何了?”
颜瑛不防他突然问起功课,滞了一息,才回道:“不敢辜负师父心血,聚精会神才细细看了几页。”
念慧先是默了须臾,然后牵起唇角微微而笑,说道:“不急,慢慢将每个病例一一仔细看过。”
说完这话,他自先转身回了桌前。
颜瑛掀帘走入后院。
颜瑾站在那棵香樟树下,举目不知望着哪梢枝丫入了神,直到颜瑛走近,她也不曾回头来看。
秋霜和小燕自觉退去了外间。
“头里你回家有事?”颜瑛问。
片刻,颜瑾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回过头来,直视着她的眼睛,用比平常更加平静的声音说道:“我同奶奶商量过,她决定不去寺里修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