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活得久,还是能有幸见到小珠类似物的。
这是当年小茉问小珠的问题,她想试探小珠想不想联手一起做掉金墨。
小珠也是这样回答的——大部分人面对这个问题,都会长篇大论一通,还得是小珠,意简言赅一个字:杀。
只是小珠想均匀的做掉所有的亲贵,包括大可汗,温尔都,金墨,阿娘,她,以及小茉的公主身份。
有时她会庆幸,还好小珠和时露娜交换了,否则,她觉得,小珠和小茉,这两个人迟早会拼一个死活。
小茉果然被这个回答吸引了,沉思了片刻,交代给年年,“让她上来。”
很快,传说中的苏文端出现了。
“民女苏十三娘。”那姑娘穿这一身水绿色的长裙,“见过娘娘。”
小茉神情不变,打量了打量那个女孩,声音刻意的压低了些许,“留。”
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气息乱了一瞬,一手按住桌角,想把那阵咳意强压下去,手背上的青筋都透了出来。
苏十三娘捡了个天大的便宜,欢天喜地的低眉,快乐的下了楼,脚步声都是小曲的调子。
就趁现在,小茉起身,“我晚上会回来签字。”说完也飞快的跑了,根本不在意还有谁也想试一试自己够不够格当这个户部尚书。
历来,六部里头户部尚书都是因地制宜,挑选当地人出任,好歹小茉应该听完所有候选的回答。
但话又说回来了,小茉是皇帝,如今更是占据了舆论与道德制高点的人类反抗军的头儿,谁敢管她呢?
金墨姨都放弃了,只是翻了个白眼。
她看倒霉的素言开始认命,看金墨姨无能狂怒,看小茉她四姨一脸的状况外,趁没人留意,她也溜了下去。
小茉走不远的,她的伤很重,这都两个月了才有好转的迹象,难免气力不足,回宫怎么也得开车回去,只要没听见那小车破引擎轰隆一声,就说明小茉只是跑到了楼下寂静的地方,躲在人群外。
果然小茉在酒楼外边的楼梯旁发呆。
“别想了。”她走过去,“你看,小珠是那样的性格,你又是这种人,你们之间不会有任何好结果的。”
小茉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语声倏然凌厉,“不是每个人都是那种关系!”
“是。”娜娜柔声道,“至少你喜欢她比你喜欢素言多一点。”她长长的睫羽勺住日光,“小珠会洋洋洒洒写那么长的信给你,是因为她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倘若终有一日,她看穿这一切,你以为她是素言嘛?”
小茉抿着唇,感觉是生气了,不过小茉一直都是一个矛盾的个体,却走上前,踮起脚抱住了她。
要不怎么说小茉上辈子多半是小猫呢,猫猫就是这样的,在人心情好的时候从来爱答不理,倘若人心情很坏,就会是窝在人怀里的一团毛茸茸。
她也抱住小茉,闷声道,“我也好想小珠啊。”
时露娜是很好,她不讨厌时露娜,可是时露娜不是小珠。
“是我无能。”云菩半晌后沉声道。
“不。”娜娜忽然小声的抽噎着,“是我不中用。”
就在这时,娜娜突然松开她,抱住头,退了两步,一副要挨打的样子。
“咦?”四公主呆呆地看着娜娜。
“吓死了。”娜娜又站直身,擦了擦眼,“还以为你要打我。”
云菩扫了她们二人一眼,转身就走。
“站住。”四公主忽然叫住她。
“陈国主有何指教?”她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你这是……要与金墨在此过夜么?”
隔着三四步远的距离,四公主站在那里。
“手。”四公主率先伸出自己的手。
她看着四公主,片刻后扬起一个笑,“不必了,你也不是大夫,对么?”
“我不是大夫。”四公主平静道,下一刻倏然伸手扣向她的腕。
小小云有时安静,有时是个烦人的话唠,或许是和她意见有分歧的时候这个家伙才会冒出来,“她不是个坏人。”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想干掉你我呢?”云菩反问道。
“感觉,就,”小小云说,“拳头是打不死人的,好歹得找把趁手兵器。”
“那是你没见到胡老二,胡阿花把钺国老头打死了,徒手哦。”她没有接四公主的招,径直一掌切向四公主肩颈,在四公主接势旋身的那一刻,她拗住四公主的手臂。
就算金墨年事已高,百招之内她取不下金墨,要是想收拾萨日朗,至少她得比现在胖四十斤,但对付四公主……四公主大概是一点五个纪鸯。
若当真生死相搏,她现在可以像杀鸡一样把四公主的脑袋剁下来。
她最恨的就是许多棘手的人她不想杀,而她们却十分擅长不识抬举,比如柳在溪,再比如四公主。
四公主知道她不能下杀手,躲也不躲,避也不避,顺着方向翻出,左手直接按向她的肩。
“不要打架不要打架。”娜娜就像一只青蛙,四处乱蹦,光在那里呱呱叫。
清歌向侧面让了一步。
茉奇雅一个旋身,裙摆散开像一朵盛放的花,站定的瞬间兵刃上手,点在她颈前,“不愧是礼仪之邦。”
“延龄说的不错,”清歌淡淡道,“你的长处确实不是刀剑。”
而是交手两招,从第四招起,满是陷阱设计。
茉奇雅视线闪过些许的讶异,“这一出荒唐戏码,只为摆一摆长辈架子?”
“只是确定是你而已。”清歌推开剑锋,她安静地望着茉奇雅,“其实我很敬佩你。”
茉奇雅眼神微微一顿,眼底锐利的锋芒渐渐的褪去,许久,她笑了——不是那种场面上迎来送往时常见的假笑,“我曾听她说,你亲自带兵,把守雁城,十日不卸甲,她还说,朝堂上百官逼宫,你在殿外跪到天明,终于成了陈国史上第一个开府的公主,我时常想,公主做到这份上,也算有种。”
清歌没有说话。
茉奇雅也没看她。
娜娜是个挺好玩的姑娘,抱着不知何时飞过来的游隼,和她的小鸟一起左顾右盼,一副忐忑模样。
“后来呢?”清歌终于问。
“你见过在地里爬着犁地的小脚女人吗?听过菜人赋吗?你不过是,一枝独秀。”茉奇雅终于看向她,“可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风从她们之间拂过。
“所以你要彻底推翻这一切吗?”清歌轻声问。
“不,”茉奇雅只是微微一挑眉,“这叫拨乱反正。”
清歌忽然笑了,“可你所信仰的东西,并不会因为换了名字,从此全是好人,如今,她们步步小心,如履薄冰,来日呢?十年后,二十年后,都是人,人有好坏善恶,那是罪,我不否认,可你手里的新制度,难道就不会滋生恶?。”
“我从没有任何信仰的东西,人,归根结底,都是人罢了。”云菩冷笑道,“话说尽就无趣了。”
“你觉得你是谁?”四公主问。
“不重要,我知道你是谁。”云菩收回剑,神情平静,“陈国卫氏之主,我已经叫人去抓卫惠了。”
她设想过四公主的反应,可能是惊愕,乃至惊恐,至少会有被说破的恼怒。
不料,四公主只是呆看着她,“……这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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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掘地三尺我都找不出来这个人。”慕如绝望的坐在马上,“我最近,信不信由你们,总是在掘地。”
“哦。”小玉正在挖冰淇淋,她脸色渐渐的好起来了,脸圆起来后和梅梅越来越像,双胞胎这种东西好神奇,她能每天都和梅梅在一起,却不打架,“那就别挖了嘛。”
梅梅在嘬她的奶茶,她看起来好喜欢木薯圆子,那杯奶茶里面全是料,没多少茶水,只听她一边嘎吱嘎吱地嚼着木薯圆子,一边说,“要不要去娘娘家待会儿?”
“不要!”慕如斩钉截铁的回绝道,“那我就完蛋了。”她拿手扇着风,“我这辈子只能一刻不停地挖坟了。”
真是的,上城怎么这么热。
老大戴着一顶草帽,皱皱巴巴的老太太刚买了一兜土豆回来,挂在小西湖背上,每回来一次就剜她一眼,“到现在还是上不了马吗?”
“呃,坐着是可以的,跑起来不行。”慕如实诚道,“但是现在有车了,老大,你是时候学一下新的技术,开小汽车出来买菜不好吗?”
老大指着菜场两边摊贩间的那条窄窄的路,“你能开进来再开出去,我跟你姓。”
老孔噗嗤就笑了。
“笑什么笑。”慕如板着脸,“你们不用去上班吗?”
“我看司绯绯也不用上朝啊。”老孔开始焦虑的梳头,把发髻散了,再梳成了马尾,不满意,又换了一个发型。
“司院士是司院士,你是孔某某。”慕如摇着头,“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你跟司院士相提并论?司院士,那可是搞出来钨钢的女人。”
“要去娘娘家吗?”梅梅复述道,“她家有电风扇,看着就很凉快。”
“你想去那你去啊。”慕如哼了声,“茉奇雅这孙子。”
茉奇雅这崽种花了五十万两银子给自己家装了一个发电机,真是一入夜万家烛火暗淡,就她家灯火通明,恍如白昼,甚至她不在家,这屋子吊顶上的小电扇也在那里转着。
她一直想偷偷去接一根线,拽到她家,从此享受光明。
现在茉奇雅不在,真是大好时机。
但她昨天挖开发电机,面对那复杂电路,她无所适从。
“呃,栅栏上拉了电//网。”梅梅小声说,“我就没敢翻进去。”
“那要不要来我家?”是时候图穷匕见了,慕如终于提出她的馊主意,“老大,能给我家拉一根电线吗?”
老太太脸色那叫一个铁青。
不过老太太很有种,不愧是承平娘娘一夫一妻一妾里面的那个妻。
金墨她二娘说,“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老太向来和茉奇雅不和,立刻拿了把剪子,咔嚓就把栅栏的电断了,躺在茉奇雅家的贵妃榻上,一边吹着大风扇,一边鄙视道,“瞧不起你们。”
“老大,”慕如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你有种。”
“我,”老大指着自己的脖子,嗤笑道,“土已经埋到这里了,我怕她?我又不是金墨那个不成器的玩意。”
“你知道吗,老大,”慕如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蹭了半碗小玉的冰淇淋,“我们都是个大笑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就像承平当年寻死觅活一定要嫁给鸣岐一样,茉奇雅要娶金墨啦,从此,二圣临朝,我们也有我们的天后娘娘。”她愤愤道,“金墨是喜欢她的,那种喜欢,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来两种人,我该死的就是个小丑——哦,你也是啦。”
老大突然一个翻身,从贵妃榻上摔下来,把她吓了一跳。
还好茉奇雅家的地毯厚。
快九十的老太太身手敏捷的爬了起来,“什么?金墨?她!”